第 65 章 下雨
次日南华一中百年校庆,一早有升旗仪式活动,闻珩也要到场。
尤语宁早起跟他一起,坐在副驾上补眠。
车里开了冷气,音乐声很小,尤语宁睡得不沉,半睡半醒间,又闻到那股熟悉的佛手柑香味。
其实,她好早之前就想问,为什么是这个香味。
只是每次话到嘴边,又忘记因为什么岔开了。
这次她想起来,怕自己又忘记,连觉也不睡,转头去问闻珩:“为什么你的车里还有衣服上都是佛手柑香味?”
闻珩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,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车流。
过了会儿。
他笑了下:“听过ProustianEffect么?”
尤语宁如实回答:“没有。”
“普鲁斯特效应,指的是,只要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,就会开启当时的记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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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语宁不懂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,只要我闻到这个味道,我就会想起我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的场景。”
“那你频繁想要记起的场景,是什么?”
“忘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尤语宁不信,又想了想,“是跟我有关吗?”
“也许。”
“……”尤语宁想起什么,从自己的包里翻出用了十几年的那款唇膏,“跟我一直用的这款唇膏是同一种香味。”
闻珩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里瞥了眼,她手里拿着一管玉白色的唇膏,圆柱体,周身无花纹图案,只有一串品牌的英文名。
很简单的款式,也很熟悉。
这个牌子的这款唇膏,这么多年,没有换过包装。
闻珩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,没应声。
尤语宁自顾自说起来:“你还记得去年十一月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你把外套塞我怀里,我低头,闻见熟悉的香味。那时候我就很好奇,为什么有男生用这种香。”
“嗯,然后呢?”
“后来,我又在你的车里闻到一样的香味,所以——”
尤语宁转头看他,弯唇笑:“普鲁斯特效应也发生在我身上,每次我涂唇膏的时候,我总想起你。”
闻珩唇角翘了下,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,和从前一样自大:“每次涂唇膏的时候,都想起我?想什么,跟我接吻?”
“……”
脸之大,一车装不下。
一直到参加完升旗仪式,尤语宁才想起来,那个问题,好像依旧白问。
她根本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。
闻珩他频繁想要回忆起的,到底是什么?
南华一中是南华历史最久也是师资力量最强的中学,所有南华的中学生都渴望入读,想要它成为自己的母校。
看得出确实精心筹划过,电视台的记者架着设备都到了现场,除此之外,还有南华本地的其他媒体。
听说晚上的晚会还请了明星,也是从南华一中毕业的。
上午是一些比较正式的活动,各种领导讲话,回望过去,展望未来。
从前这样的活动,尤语宁就在下面看书背单词,如今又坐在同样的地方,一切都变了,她坐在下面拿着手机拍个不停。
拍完跟柴菲分享,柴菲笑死了:“这校长小老头怎么还是那么精神,看着比以前还可爱点。”
聊了几句,周围忽然一阵骚动。
尤语宁抬头朝台上望。
闻珩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台,原本话筒的高度有些矮,他调到最高,依旧要微低着头才勉强能用上。
他穿着昨晚他们一起挑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,系着她挑选的暗色领带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,看上去比平时倒是多了几分严肃正经。
只是那张脸,无论走到哪儿,站在什么地方,都一如既往,太亮眼,吸引所有人的眼球。
周围的女生们纷纷在讨论:“哇,好帅!我们学校居然有如此国色天香的弟弟!”
“什么弟弟,人家是作为优秀校友代表上台发言的!”
“有没有觉得他看上去有一种禁.欲的感觉,让人想把他的领带扯了,衬衫也撕坏!”
尤语宁:“……”
会不会有点太敢想了。
又听有人说:“诶诶诶,快看校内论坛,已经有他的热帖了,还不止一个!”
“卧槽等等我看看——”
“闻珩?!居然是闻珩?!我就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!居然是他!”
“想当初他真是嚣张得一批,保送不要,京大青大上门请都请不动,非要去什么西大。也不是说西大不好吧,毕竟是985,但跟京大青大没得比吧?”
……
尤语宁拿着手机想要拍两张闻珩的照片,真是难得见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,想让他自己也看看。
周边的人吵吵嚷嚷的,她只勉强听清他在说一些官方的套话。但他声音好听,低低沉沉的,听起来不会让人有想打瞌睡的冲动。
听见周围人关于他当年读大学时疯子一般的选择的讨论,不被所有人理解,尤语宁心里也有些痒痒。
之前她倒是也听过那么几嘴,却也没有起那种要去看看的心思,如今是真被周围人勾得有些心痒痒。
刚要放下手机去下载从未用过的校内论坛,忽地听清台上闻珩在说——
“感谢南华一中,让我遇见此生最爱的人。”
尤语宁握着手机的手一顿,屏幕自动锁屏。
关于他的八卦无从查看。
他爱她的话却清晰入耳。
现场有起哄的八卦的尖叫的声音,像洪水和暴雨一样猛烈嘈杂。
尤语宁却从那些嘈杂里清晰听见他的结束语——
“说起来有些矫情。”
“但我永远爱你。”
这样的场合,他前半场还正经地讲话,却以热烈的告白作尾声。
一如既往,离经叛道,不拘礼法,随心所欲,只做他想做,说他想说。
像太阳一样热烈耀眼,也,被人渴望。
人都是有反骨和叛逆的那根筋的,只是这世界规矩礼法,方圆的规则之内,为了少些受伤,跌跌撞撞,大多也就学会收敛锋芒,变得圆滑。
但闻珩不一样。
他还是那样,所有的刺都自由生长,让人向往。
所以,台下响起如雷般的掌声。
敬他的爱情,敬他的勇气,也敬他的自由。
尤语宁握着手机,手心渐渐发热,冒出细细的汗。
她看着闻珩从台上下来,穿越重重鲜花和人海,在团团包围的摄像机闪光灯里,朝着她的方向走来。
心跳得好快。
闻珩右手拿着手机,左手食指扣进领带的结里,低头打字的片刻,领带往下一扯。
他偏头带笑地敷衍记者问时,领带扯在了手里,右手微信消息也同时发了出去。
尤语宁手心一麻。
她低头看,手机屏幕亮起,闻珩发来新消息:【不是要去转转?门口等我,记者过来走不掉。】
尤语宁回他一个好,起身出去。
不知闻珩应付了些什么,出来时只他一个人。
领带已经扯了下来拿在手里,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也解开,刚刚那点好不容易显出来的正经严肃荡然无存。
“放你包里。”他随手把上好的领带团了团丢给她,“戴着热。”
尤语宁重新将领带理整齐叠好,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袋子装进去,再好好地放进包里。
“不是说还要走些过场吗?”
“懒得走。”闻珩胳膊一伸,要去勾她脖子,想起什么,换了个地方,勾住人腰往教学楼那边走,“他们哪有你好看。”
“……”
好像,现在会经常说好听的话了。
但每次听,总下意识脸热。
尤语宁不知道闻珩怎么会猜到她想来曾经的教学楼。
南华一中百年校庆,全校放假,一排排教室空空荡荡,只有零星的几个人。
往曾经的教室那层楼走,在第一间教室还差点撞见一起早恋。
吓得人家小孩烫手山芋一样丢开手,装作陌生人一般各自低头看书。
尤语宁憋着笑,再低头看她跟闻珩牵着的手,不由自主握紧了一些。
闻珩捏了捏她手指,调子一如既往懒洋洋地:“握那么紧是不是有点儿夸张了。”
又自我肯定:“也是,男朋友这么优秀,不拉紧点,还真挺危险。”
话都被他说完了,尤语宁松开他手,把他往前推:“你去我之前的那间教室,从窗户里跳下来试试。”
闻珩:“?”
尤语宁装傻:“怎么了?”
“尤语宁,我今天什么身份回来的不知道?”
“优秀毕业生代表呀。”
“那你叫我去做这种翻墙爬窗的事?”
“以前……”尤语宁在他后背轻轻地挠,“应该也做过不少吧?”
闻珩:“……”
想了想,他现在毕竟这么大人了,不是十几岁,做这种事确实挺为难的。
尤语宁很善解人意地先跑过去确认了一下,笑着冲他招手:“里面没人,门开着,快来!”
闻珩:“……?”
那天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到底为爱翻了窗。
尤语宁站在九年前那个冬末春初的早晨站着的地方,看见白衣少年身手敏捷、干净利落地翻了窗。
熟悉的动作——
他单手抵着窗户往旁边一推,“啪”地一声关上,拍拍手上的灰,转身。
四目相对。
九年时间的洪荒,在这一刻疯狂倒流。
记忆中从不记得脸的校服少年、如今穿白衬衫的青年,渐渐重叠。
明明,明明就是同一个人。
她问出九年前那个早晨同样的问题——
“你……偷什么了?”
记忆中的少年说:“没偷。”
而今白衣翩翩的闻珩,眉头一挑,眼角眉梢带笑:“你的心。”
他挽着衬衫袖口慢慢走来,要擦肩的瞬间,停下。
声音低低沉沉落在她耳边——
“学姐。”
“记得了?”
尤语宁眼眶一热,抬手抓住他胳膊:“小偷。”
“骗子。”
“口是心非的——”
“尤语宁。”闻珩哂笑,截住她话头,手掌落在她头顶揉了揉,“叫你声学姐就开始训人了吗?”
“……你本来就是这样的。”
“走了。”闻珩微微一弯腰,轻而易举地单手将她拦腰提起来往前走,“少骂我两句,给你男朋友点儿面子。”
措不及防间,双脚离地,尤语宁轻呼了一声,下意识抱紧他胳膊:“你放我下来。”
“不是很牛吗,骂我小偷骂我骗子的,这会儿叫什么?”
“你快放我下来!”
“求我。”
“求你。”
“没点儿求人的态度。”
“……”尤语宁没见过这么记仇的男人,“我求求你了,好学弟。”
“这称呼不怎么好听呢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用我教?”
“……”真难搞,“那……好、好哥、哥?”
“结巴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尤语宁妥协了,低着头认命地乖乖叫他:“哥哥,我求求你了。”
闻珩脚步一顿。
好几秒。
他松开手,把她放到地上。
终于重新回到地面,尤语宁有种站都不会站的感觉。
扶着闻珩保持平衡,以为自己得到了解脱。
却听他沉着声喊:“学姐。”
学姐?
又来。
尤语宁现在对这个称呼有ptsd,一听他这么喊,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作妖。
果然。
他垂着眼看她,喉结隐隐滚动,眼里的情和欲都慢慢加深:“哥哥想吻你。”
话落,没给她反应的时间,一阵眩晕,她被抵在走廊的栏杆上热吻。
走廊的栏杆并不高,尤语宁被迫后仰,后背抵上栏杆,脑袋却没有支撑,有一种在不停往后往下坠落的感觉。
这种失重的感觉,让她不得不紧紧搂住闻珩的脖颈,感受着他的体温,手心里有濡湿的细汗。
他的吻是如此猛烈热情,掠夺她的呼吸,挤走她的氧气。
要窒息的感觉。
直到回来拿东西的教导主任远远看见,也没看清楚,还当是学生早恋,食指一伸,指着他们就大喊:“哪个班的?赶紧停下!”
教导主任五十来岁,中等发福的身材,大概是经常干这种逮早恋的事情,业务很熟练,跑得飞快。
闻珩意犹未尽地停下,呼吸还有些急促,眉心微拧,不悦得很明显。
见人跑来跟前,下意识按着尤语宁的后脑勺埋到自己怀里,藏住她整张脸,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去,扯了个没什么温度的笑:“冯主任。”
冯主任此时走近才认出是闻珩,见他唇色殷红,怀里严严实实地藏着个姑娘,也觉得蛮尴尬。
自顾自缓和气氛地尬笑了几声,说声抱歉:“是你啊闻珩,我还以为是学生早恋,看错了,继续,你们继续。”
说完,也不等人回话,背着双手晃晃悠悠地离开,走远些,直接小跑起来。
尤语宁也没想到,读书时跟早恋不沾边,这都二十几了,倒是被抓了回早恋。
她想着想着,埋在闻珩怀里笑了声。
热气穿透进白色衬衫,落在皮肤上有些痒,闻珩眼神变了变,把她从怀里拽出来:“笑什么?”
尤语宁一抬眼,看见他唇上沾着自己的口红,一边拿纸帮他擦一边回到:“就是觉得,我把早恋被抓的情节补给你,你的青春会不会圆满点。”
闻珩把她耳边散落的发勾到她耳后,声音低低的:“嗯,圆满。”
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。
自从毕业,尤语宁已经有好些年没吃过食堂的饭菜。
今天校庆,食堂精心准备了许多平时没有的菜式招待来宾,色香味俱全,而且免费。
尤语宁端着餐盘一路选过去,每样都来了一点。
例汤有荤的和素的,各有两种,素的是青菜煎蛋汤和豆芽汤,荤的是丸子汤和羊肉汤。
尤语宁要了一份羊肉的。
她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吃羊肉的人,也不太会做羊肉,除了聚餐桌上有羊肉时可能会动一筷子,平常基本不吃。
这会儿闻着南华一中食堂羊肉汤的味道,她想起高三上学期那年冬至,闻珩给她写的那封不具名的信,说食堂那天下午会上新泡饼和羊肉汤。
放学后,她去食堂吃饭,果然发现有个新开的窗口排起长队,一问才知是卖泡饼和羊肉汤的。
特意去看价格,意外发现比她想象中便宜,就去买了一份。
那是她第一次吃泡饼和羊肉汤,这么多年过去了,还记得当时喝第一口汤的味道。
“那年冬至,你说下午食堂上新泡饼和羊肉汤。”尤语宁喝了一口羊肉汤,抿唇回味,“跟这个味道一模一样,闻起来,也是。”
闻珩觉得挺好笑:“什么都能想起我,对我真无法自拔了?”
“嗯。”尤语宁顺着他的话说,“装不下别人了。”
下午尤语宁跟枫林去大礼堂彩排,闻珩就坐在台下空空荡荡的观众席里看。
她的节目有六分钟,并不短,但她很认真,明明是已经这样有名气的配音演员,面对比自己小了这么多届的学弟学妹时也没有丁点儿架子。
别人拿着台本跟她比划协商,她也很温柔地笑,时不时点头保持肯定,也加点自己的意见。
彩排一共走了两遍,结束时她穿着一身白裙站在台上四下张望寻找他的身影,终于看见,唇角一弯,眼睛有光,朝他挥挥手。
想要快一点走到他身边,又顾忌在一群学弟学妹面前只能尽量走得淡定些,快要靠近时终于绷不住小跑起来。
裙摆翻飞间带起一阵很轻的风。
风里有很浅淡的香。
独属于,夏天的味道。
热恋的夏天。
晚上的节目很顺利,因为是配音这样的节目,并不需要特意化表演妆,甚至服装也不用太隆重。
尤语宁还是之前的那身白裙装扮,妆倒是在化妆间里被学妹们拉着重新补了一遍。
舞台上的大荧幕里播放着早已剪辑好的视频片段,关了灯,尤语宁跟枫林还有橘子草莓站在暗处,根据大荧幕里播放的剧情配出早已改编过的台词。
各种角色之间反差很大,甚至年龄跨度也很大,但是每一个角色她都配得活灵活现,像是本人出演。
台下的观众们纷纷发出赞赏叫好,时不时鼓鼓掌,气氛一直又热又和谐。
有人拿出手机拍了视频发出去,带了#南华一中百年校庆#和她的#游鱼睡着了#的话题,很快就有了热度,点赞和评论都飞涨。
【我就说我们家鱼鱼宝贝一定是个绝世美女,果不其然!看起来好软好好rua!】
【一百个羡慕南华一中的同学!我也好想和鱼鱼做校友哦,实名制羡慕了呜呜呜!没想到我们鱼鱼人美声甜业务能力强还是学霸,南华一中的哎!】
【啊啊啊太美了美颜暴击!我的心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死了又活!谁陶醉了我不说,流下lsp的眼泪!】
【咦,怎么有点眼熟?像是之前火过的那对cp里的女生。】
与此同时,有人偷拍了台下认真当观众的闻珩,也发到了同一个短视频平台,同样带了#南华一中百年校庆#的话题。
文案:【天呐天呐天呐!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么帅的学长!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学长的事迹,真的想说一句牛皮!】
视频里,大礼堂的灯光昏暗,闻珩翘着腿坐在前排vip席位的红丝绒座椅里,姿势慵懒又随意,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勾勒出完美修长的身形。
袖口挽上去一小节,露出冷硬清晰的腕骨,搁在膝盖上的手修长白皙,像动漫里画出来的。
这个角度的视频只拍到他侧脸,眉骨英挺,眼窝很深,鼻梁挺直,脸颊线条流畅又清晰,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。
明明是偏硬朗的长相,甚至有些带刺的锋芒锐利感,好像永远不会为谁停留的浪子气质,却温柔地看着台上人,眉眼嘴角都浮着淡淡的笑意。
整个人看上去,有种很违和却又意外和谐的矛盾美感。
评论区疯狂索要他的个人信息,有人甚至直接开口喊老公。
有今天同在校庆的知情人士爆料:【各位别想了,人今天作为优秀校友代表上台讲话,结尾的时候深情表白了女友。他女友也是我们校友,读中学就认识了,就台上那个穿白裙子的,游鱼睡着了认识么?他的。】
尤语宁表演结束后下台回到自己座位,就在闻珩旁边。
闻珩递过来一瓶已经拧了瓶盖的纯净水,凑近低笑:“原来配音的时候还要做表情和动作啊?”
尤语宁台词不少,正有些口渴,接过水喝了,小声回答:“那不然面无表情怎么投入感情呀?”
闻珩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……配那种戏份的时候呢?”
“哪种……戏份?”
“这种。”闻珩双手合起来,轻轻拍了两下,“懂吗?”
尤语宁眨眨眼,好像懂了。
为爱鼓掌?
“……”尤语宁真没想到他的思维能够瞬间发散到那个地方去,“就……嗯……”
“嗯?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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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每次话到嘴边,又忘记因为什么岔开了。
这次她想起来,怕自己又忘记,连觉也不睡,转头去问闻珩:“为什么你的车里还有衣服上都是佛手柑香味?”
闻珩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,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车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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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语宁如实回答:“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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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,只要我闻到这个味道,我就会想起我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的场景。”
“那你频繁想要记起的场景,是什么?”
“忘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尤语宁不信,又想了想,“是跟我有关吗?”
“也许。”
“……”尤语宁想起什么,从自己的包里翻出用了十几年的那款唇膏,“跟我一直用的这款唇膏是同一种香味。”
闻珩不动声色地从后视镜里瞥了眼,她手里拿着一管玉白色的唇膏,圆柱体,周身无花纹图案,只有一串品牌的英文名。
很简单的款式,也很熟悉。
这个牌子的这款唇膏,这么多年,没有换过包装。
闻珩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,没应声。
尤语宁自顾自说起来:“你还记得去年十一月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你把外套塞我怀里,我低头,闻见熟悉的香味。那时候我就很好奇,为什么有男生用这种香。”
“嗯,然后呢?”
“后来,我又在你的车里闻到一样的香味,所以——”
尤语宁转头看他,弯唇笑:“普鲁斯特效应也发生在我身上,每次我涂唇膏的时候,我总想起你。”
闻珩唇角翘了下,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,和从前一样自大:“每次涂唇膏的时候,都想起我?想什么,跟我接吻?”
“……”
脸之大,一车装不下。
一直到参加完升旗仪式,尤语宁才想起来,那个问题,好像依旧白问。
她根本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。
闻珩他频繁想要回忆起的,到底是什么?
南华一中是南华历史最久也是师资力量最强的中学,所有南华的中学生都渴望入读,想要它成为自己的母校。
看得出确实精心筹划过,电视台的记者架着设备都到了现场,除此之外,还有南华本地的其他媒体。
听说晚上的晚会还请了明星,也是从南华一中毕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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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了几句,周围忽然一阵骚动。
尤语宁抬头朝台上望。
闻珩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台,原本话筒的高度有些矮,他调到最高,依旧要微低着头才勉强能用上。
他穿着昨晚他们一起挑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,系着她挑选的暗色领带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,看上去比平时倒是多了几分严肃正经。
只是那张脸,无论走到哪儿,站在什么地方,都一如既往,太亮眼,吸引所有人的眼球。
周围的女生们纷纷在讨论:“哇,好帅!我们学校居然有如此国色天香的弟弟!”
“什么弟弟,人家是作为优秀校友代表上台发言的!”
“有没有觉得他看上去有一种禁.欲的感觉,让人想把他的领带扯了,衬衫也撕坏!”
尤语宁:“……”
会不会有点太敢想了。
又听有人说:“诶诶诶,快看校内论坛,已经有他的热帖了,还不止一个!”
“卧槽等等我看看——”
“闻珩?!居然是闻珩?!我就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!居然是他!”
“想当初他真是嚣张得一批,保送不要,京大青大上门请都请不动,非要去什么西大。也不是说西大不好吧,毕竟是985,但跟京大青大没得比吧?”
……
尤语宁拿着手机想要拍两张闻珩的照片,真是难得见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,想让他自己也看看。
周边的人吵吵嚷嚷的,她只勉强听清他在说一些官方的套话。但他声音好听,低低沉沉的,听起来不会让人有想打瞌睡的冲动。
听见周围人关于他当年读大学时疯子一般的选择的讨论,不被所有人理解,尤语宁心里也有些痒痒。
之前她倒是也听过那么几嘴,却也没有起那种要去看看的心思,如今是真被周围人勾得有些心痒痒。
刚要放下手机去下载从未用过的校内论坛,忽地听清台上闻珩在说——
“感谢南华一中,让我遇见此生最爱的人。”
尤语宁握着手机的手一顿,屏幕自动锁屏。
关于他的八卦无从查看。
他爱她的话却清晰入耳。
现场有起哄的八卦的尖叫的声音,像洪水和暴雨一样猛烈嘈杂。
尤语宁却从那些嘈杂里清晰听见他的结束语——
“说起来有些矫情。”
“但我永远爱你。”
这样的场合,他前半场还正经地讲话,却以热烈的告白作尾声。
一如既往,离经叛道,不拘礼法,随心所欲,只做他想做,说他想说。
像太阳一样热烈耀眼,也,被人渴望。
人都是有反骨和叛逆的那根筋的,只是这世界规矩礼法,方圆的规则之内,为了少些受伤,跌跌撞撞,大多也就学会收敛锋芒,变得圆滑。
但闻珩不一样。
他还是那样,所有的刺都自由生长,让人向往。
所以,台下响起如雷般的掌声。
敬他的爱情,敬他的勇气,也敬他的自由。
尤语宁握着手机,手心渐渐发热,冒出细细的汗。
她看着闻珩从台上下来,穿越重重鲜花和人海,在团团包围的摄像机闪光灯里,朝着她的方向走来。
心跳得好快。
闻珩右手拿着手机,左手食指扣进领带的结里,低头打字的片刻,领带往下一扯。
他偏头带笑地敷衍记者问时,领带扯在了手里,右手微信消息也同时发了出去。
尤语宁手心一麻。
她低头看,手机屏幕亮起,闻珩发来新消息:【不是要去转转?门口等我,记者过来走不掉。】
尤语宁回他一个好,起身出去。
不知闻珩应付了些什么,出来时只他一个人。
领带已经扯了下来拿在手里,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也解开,刚刚那点好不容易显出来的正经严肃荡然无存。
“放你包里。”他随手把上好的领带团了团丢给她,“戴着热。”
尤语宁重新将领带理整齐叠好,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袋子装进去,再好好地放进包里。
“不是说还要走些过场吗?”
“懒得走。”闻珩胳膊一伸,要去勾她脖子,想起什么,换了个地方,勾住人腰往教学楼那边走,“他们哪有你好看。”
“……”
好像,现在会经常说好听的话了。
但每次听,总下意识脸热。
尤语宁不知道闻珩怎么会猜到她想来曾经的教学楼。
南华一中百年校庆,全校放假,一排排教室空空荡荡,只有零星的几个人。
往曾经的教室那层楼走,在第一间教室还差点撞见一起早恋。
吓得人家小孩烫手山芋一样丢开手,装作陌生人一般各自低头看书。
尤语宁憋着笑,再低头看她跟闻珩牵着的手,不由自主握紧了一些。
闻珩捏了捏她手指,调子一如既往懒洋洋地:“握那么紧是不是有点儿夸张了。”
又自我肯定:“也是,男朋友这么优秀,不拉紧点,还真挺危险。”
话都被他说完了,尤语宁松开他手,把他往前推:“你去我之前的那间教室,从窗户里跳下来试试。”
闻珩:“?”
尤语宁装傻:“怎么了?”
“尤语宁,我今天什么身份回来的不知道?”
“优秀毕业生代表呀。”
“那你叫我去做这种翻墙爬窗的事?”
“以前……”尤语宁在他后背轻轻地挠,“应该也做过不少吧?”
闻珩:“……”
想了想,他现在毕竟这么大人了,不是十几岁,做这种事确实挺为难的。
尤语宁很善解人意地先跑过去确认了一下,笑着冲他招手:“里面没人,门开着,快来!”
闻珩:“……?”
那天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到底为爱翻了窗。
尤语宁站在九年前那个冬末春初的早晨站着的地方,看见白衣少年身手敏捷、干净利落地翻了窗。
熟悉的动作——
他单手抵着窗户往旁边一推,“啪”地一声关上,拍拍手上的灰,转身。
四目相对。
九年时间的洪荒,在这一刻疯狂倒流。
记忆中从不记得脸的校服少年、如今穿白衬衫的青年,渐渐重叠。
明明,明明就是同一个人。
她问出九年前那个早晨同样的问题——
“你……偷什么了?”
记忆中的少年说:“没偷。”
而今白衣翩翩的闻珩,眉头一挑,眼角眉梢带笑:“你的心。”
他挽着衬衫袖口慢慢走来,要擦肩的瞬间,停下。
声音低低沉沉落在她耳边——
“学姐。”
“记得了?”
尤语宁眼眶一热,抬手抓住他胳膊:“小偷。”
“骗子。”
“口是心非的——”
“尤语宁。”闻珩哂笑,截住她话头,手掌落在她头顶揉了揉,“叫你声学姐就开始训人了吗?”
“……你本来就是这样的。”
“走了。”闻珩微微一弯腰,轻而易举地单手将她拦腰提起来往前走,“少骂我两句,给你男朋友点儿面子。”
措不及防间,双脚离地,尤语宁轻呼了一声,下意识抱紧他胳膊:“你放我下来。”
“不是很牛吗,骂我小偷骂我骗子的,这会儿叫什么?”
“你快放我下来!”
“求我。”
“求你。”
“没点儿求人的态度。”
“……”尤语宁没见过这么记仇的男人,“我求求你了,好学弟。”
“这称呼不怎么好听呢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用我教?”
“……”真难搞,“那……好、好哥、哥?”
“结巴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尤语宁妥协了,低着头认命地乖乖叫他:“哥哥,我求求你了。”
闻珩脚步一顿。
好几秒。
他松开手,把她放到地上。
终于重新回到地面,尤语宁有种站都不会站的感觉。
扶着闻珩保持平衡,以为自己得到了解脱。
却听他沉着声喊:“学姐。”
学姐?
又来。
尤语宁现在对这个称呼有ptsd,一听他这么喊,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作妖。
果然。
他垂着眼看她,喉结隐隐滚动,眼里的情和欲都慢慢加深:“哥哥想吻你。”
话落,没给她反应的时间,一阵眩晕,她被抵在走廊的栏杆上热吻。
走廊的栏杆并不高,尤语宁被迫后仰,后背抵上栏杆,脑袋却没有支撑,有一种在不停往后往下坠落的感觉。
这种失重的感觉,让她不得不紧紧搂住闻珩的脖颈,感受着他的体温,手心里有濡湿的细汗。
他的吻是如此猛烈热情,掠夺她的呼吸,挤走她的氧气。
要窒息的感觉。
直到回来拿东西的教导主任远远看见,也没看清楚,还当是学生早恋,食指一伸,指着他们就大喊:“哪个班的?赶紧停下!”
教导主任五十来岁,中等发福的身材,大概是经常干这种逮早恋的事情,业务很熟练,跑得飞快。
闻珩意犹未尽地停下,呼吸还有些急促,眉心微拧,不悦得很明显。
见人跑来跟前,下意识按着尤语宁的后脑勺埋到自己怀里,藏住她整张脸,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去,扯了个没什么温度的笑:“冯主任。”
冯主任此时走近才认出是闻珩,见他唇色殷红,怀里严严实实地藏着个姑娘,也觉得蛮尴尬。
自顾自缓和气氛地尬笑了几声,说声抱歉:“是你啊闻珩,我还以为是学生早恋,看错了,继续,你们继续。”
说完,也不等人回话,背着双手晃晃悠悠地离开,走远些,直接小跑起来。
尤语宁也没想到,读书时跟早恋不沾边,这都二十几了,倒是被抓了回早恋。
她想着想着,埋在闻珩怀里笑了声。
热气穿透进白色衬衫,落在皮肤上有些痒,闻珩眼神变了变,把她从怀里拽出来:“笑什么?”
尤语宁一抬眼,看见他唇上沾着自己的口红,一边拿纸帮他擦一边回到:“就是觉得,我把早恋被抓的情节补给你,你的青春会不会圆满点。”
闻珩把她耳边散落的发勾到她耳后,声音低低的:“嗯,圆满。”
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。
自从毕业,尤语宁已经有好些年没吃过食堂的饭菜。
今天校庆,食堂精心准备了许多平时没有的菜式招待来宾,色香味俱全,而且免费。
尤语宁端着餐盘一路选过去,每样都来了一点。
例汤有荤的和素的,各有两种,素的是青菜煎蛋汤和豆芽汤,荤的是丸子汤和羊肉汤。
尤语宁要了一份羊肉的。
她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吃羊肉的人,也不太会做羊肉,除了聚餐桌上有羊肉时可能会动一筷子,平常基本不吃。
这会儿闻着南华一中食堂羊肉汤的味道,她想起高三上学期那年冬至,闻珩给她写的那封不具名的信,说食堂那天下午会上新泡饼和羊肉汤。
放学后,她去食堂吃饭,果然发现有个新开的窗口排起长队,一问才知是卖泡饼和羊肉汤的。
特意去看价格,意外发现比她想象中便宜,就去买了一份。
那是她第一次吃泡饼和羊肉汤,这么多年过去了,还记得当时喝第一口汤的味道。
“那年冬至,你说下午食堂上新泡饼和羊肉汤。”尤语宁喝了一口羊肉汤,抿唇回味,“跟这个味道一模一样,闻起来,也是。”
闻珩觉得挺好笑:“什么都能想起我,对我真无法自拔了?”
“嗯。”尤语宁顺着他的话说,“装不下别人了。”
下午尤语宁跟枫林去大礼堂彩排,闻珩就坐在台下空空荡荡的观众席里看。
她的节目有六分钟,并不短,但她很认真,明明是已经这样有名气的配音演员,面对比自己小了这么多届的学弟学妹时也没有丁点儿架子。
别人拿着台本跟她比划协商,她也很温柔地笑,时不时点头保持肯定,也加点自己的意见。
彩排一共走了两遍,结束时她穿着一身白裙站在台上四下张望寻找他的身影,终于看见,唇角一弯,眼睛有光,朝他挥挥手。
想要快一点走到他身边,又顾忌在一群学弟学妹面前只能尽量走得淡定些,快要靠近时终于绷不住小跑起来。
裙摆翻飞间带起一阵很轻的风。
风里有很浅淡的香。
独属于,夏天的味道。
热恋的夏天。
晚上的节目很顺利,因为是配音这样的节目,并不需要特意化表演妆,甚至服装也不用太隆重。
尤语宁还是之前的那身白裙装扮,妆倒是在化妆间里被学妹们拉着重新补了一遍。
舞台上的大荧幕里播放着早已剪辑好的视频片段,关了灯,尤语宁跟枫林还有橘子草莓站在暗处,根据大荧幕里播放的剧情配出早已改编过的台词。
各种角色之间反差很大,甚至年龄跨度也很大,但是每一个角色她都配得活灵活现,像是本人出演。
台下的观众们纷纷发出赞赏叫好,时不时鼓鼓掌,气氛一直又热又和谐。
有人拿出手机拍了视频发出去,带了#南华一中百年校庆#和她的#游鱼睡着了#的话题,很快就有了热度,点赞和评论都飞涨。
【我就说我们家鱼鱼宝贝一定是个绝世美女,果不其然!看起来好软好好rua!】
【一百个羡慕南华一中的同学!我也好想和鱼鱼做校友哦,实名制羡慕了呜呜呜!没想到我们鱼鱼人美声甜业务能力强还是学霸,南华一中的哎!】
【啊啊啊太美了美颜暴击!我的心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死了又活!谁陶醉了我不说,流下lsp的眼泪!】
【咦,怎么有点眼熟?像是之前火过的那对cp里的女生。】
与此同时,有人偷拍了台下认真当观众的闻珩,也发到了同一个短视频平台,同样带了#南华一中百年校庆#的话题。
文案:【天呐天呐天呐!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么帅的学长!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学长的事迹,真的想说一句牛皮!】
视频里,大礼堂的灯光昏暗,闻珩翘着腿坐在前排vip席位的红丝绒座椅里,姿势慵懒又随意,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勾勒出完美修长的身形。
袖口挽上去一小节,露出冷硬清晰的腕骨,搁在膝盖上的手修长白皙,像动漫里画出来的。
这个角度的视频只拍到他侧脸,眉骨英挺,眼窝很深,鼻梁挺直,脸颊线条流畅又清晰,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。
明明是偏硬朗的长相,甚至有些带刺的锋芒锐利感,好像永远不会为谁停留的浪子气质,却温柔地看着台上人,眉眼嘴角都浮着淡淡的笑意。
整个人看上去,有种很违和却又意外和谐的矛盾美感。
评论区疯狂索要他的个人信息,有人甚至直接开口喊老公。
有今天同在校庆的知情人士爆料:【各位别想了,人今天作为优秀校友代表上台讲话,结尾的时候深情表白了女友。他女友也是我们校友,读中学就认识了,就台上那个穿白裙子的,游鱼睡着了认识么?他的。】
尤语宁表演结束后下台回到自己座位,就在闻珩旁边。
闻珩递过来一瓶已经拧了瓶盖的纯净水,凑近低笑:“原来配音的时候还要做表情和动作啊?”
尤语宁台词不少,正有些口渴,接过水喝了,小声回答:“那不然面无表情怎么投入感情呀?”
闻珩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……配那种戏份的时候呢?”
“哪种……戏份?”
“这种。”闻珩双手合起来,轻轻拍了两下,“懂吗?”
尤语宁眨眨眼,好像懂了。
为爱鼓掌?
“……”尤语宁真没想到他的思维能够瞬间发散到那个地方去,“就……嗯……”
“嗯?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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