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爷孙
“你不妨猜猜看。”
祭司跟段乔熙打了个哑谜。
段乔熙一笑置之,“我如何知晓。但若是叫我猜,我便要认为这是什么隐秘的处刑地?”
“差不多。”祭司的话被他牵出长长的尾音,此时这间屋子里只有段乔熙、祭司和尤王三个人,烛火昏黄,给段乔熙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。
“怎么小姑娘,现在知道害怕了?”祭司胡子一吹,向身后撇了一眼。
“怕?”段乔熙笑笑,“我已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,何谈怕之一说?”
祭司明了,颔首,心想,这个小丫头不像个会被轻易吓到的伙计。他转头淡淡看了段乔熙一眼,说:“也许你是不同的。”
“嗯?”段乔熙顾自去看屋内的陈设,竟然研究起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的用处。闻言苦笑,“确实不同,中毒,且毒性无可解,——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经历。”
“你也不必黯然于此,倘若命不该绝,那必然还有柳暗花明之时。”老爷爷竟然安慰起小姑娘来,尤王站在一旁默然看着这俩人,顿时有种在看爷孙俩的错觉。
“那便借您吉言了。”段乔熙说,“这是何物,祭司这下可以告知了?”
那老人走过去,步履蹒跚,跟段乔熙那半年的寿命相比,他已经老得看起来像是会随时死在段乔熙前头。
“那是放血用的,这是一间全族上下最隐秘的密室,我们知情的人,叫它血室。”
老人家摆弄着从梁上垂下来的一根婴儿手臂粗的绳子,似乎颇有感慨,说:“我们将中毒的人倒吊在梁上,割开他们脖子旁边的皮肤,就用你手边上的薄刃。——血液就顺着他们的下巴滴下来,落在你脚下的石盆中。”
“这法子,可真是够损。”段乔熙一哂,“这间屋子到底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,您还记得吗?”
人设得立住了,说是嘴损那就得损。一味的讨好对方,反而更显得可疑。
“记不清了,”老年人的叹息显得尤为苍凉,也不知是不是人到老年良心发现。他嘴角噙着一抹笑,看在段乔熙眼里不知是他那个年纪特有的慈祥还是空洞的悲凉,“到底是伤天害理的事情,记住了的话,夜里还怎么睡得着?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自己放过自己,日子也好过一些。”
“这么说来,你从一开始便知此事伤天害理啦?”段乔熙把玩着桌子上各色放血的器具,全然看不出一丝怜悯,嘴上说着讨伐的话,实则倒像个恶人进了恶人窝,要与他们做一丘之貉,与之狼狈为奸。嘴角的弧度残忍而纯粹。
“人都说,人之将死其心也善,你便如此理解罢。”老人须发尽白,这在这片大陆是十分罕见的事。
“那就是最近才突然萌生了善心咯,”段乔熙笑笑,笑容天真得恶劣,似乎要将对面的遮羞布全部扯下来,看他无地自容才满意,“你说人之将死,我也是将是之人,你看我是善还是恶呢?”
“善恶自在人心。你觉得自己是什么,那就是什么。”
尤王在这时走上前,适时的搀扶住这个蹒跚老人。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跟段乔熙闲话了几句之后,这个瘦削的倔老头似乎开心了些。
但是怎么会呢。
明明那个人说的字字都是诛心的话。
等祭司离开屋子,段乔熙等了会,才跟上去。问:“你还没说那红色的晶石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祭司对尤王挥了挥手,尤王将人放在最近的椅子上,而后扶着人坐下。
“那叫赤晶,”祭司说,“吃过后能延长人的寿命。”
“还有这种好东西?”段乔熙一惊,这她倒是没想到,“延长多久?”
“因人而异,少则一年,多则十年。得看人体质。”
“这种好东西为何要用在矿工身上?”
“自然是有奇效。”祭司偏头咳嗽一声,“这种赤晶是化鱼为龙的必不可少的一味药——数十年来我们皆如此认为。从蛮兽身体里发现这种东西时,我们就有这样的预感。——之所以给矿工喂服,和让他们长期待在硫磺矿中是一个道理。硫磺能顺着他们的口鼻进入血液,而让他们定期服用赤晶,也是如此,能让赤晶通过口腹进入他们的血液。到时机成熟,便放血取药。如此融合得自然均匀,远比人为将三者混合的效果要好。”
段乔熙皱着眉,对祭司的和盘托出十分讶异。她以为对方至少得隐瞒一些。中信小说
“原来如此,真是越听越觉得毫无人性。”
这么说完,段乔熙就被尤王恶狠狠的瞪了一眼,段乔熙没在意,直直看着祭司。祭司这老头反倒哈哈笑了起来,指着段乔熙的鼻子说:“你呀你呀,口无遮拦。有恃无恐的家伙也不是像你这样放肆的。”
越发像一对爷孙。
段乔熙把两人奇怪的亲切感归结为两人俱是时日无多。同病相怜的人总是能很快亲切起来。
尤王却并不这么觉得。
“那赤晶这东西能让我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多活几年吗?”段乔熙嘴角勾着笑,似乎并不真的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。也像是早就知道结果。
果然,祭司轻轻摇摇头,说:“别想了,你这毒凶得很。除非你去骨城找骨城五王寻药,不然活不出年关。”
“好哦。”段乔熙笑笑,“那就算了。骨城是什么地方,我才不去。活不出年关就活不出年关吧。能活一会是一会儿。”
祭司闻言哈哈大笑起来。尤王更加奇怪,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听见过祭司那么爽朗的大笑了。
“活着嘛,不在于长短,最重要的就是活得开心。对吧?”
好像有什么跟着这句话的脱口而出而有所改变了。
这一刻,除了祭司自己,没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关乎鱼龙族命运的决定。
“一半一半,活着却是不在长短。”段乔熙歪着头,“但做人嘛,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别人开心。”
祭司哼笑,“也对,你就是这样的大魔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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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司跟段乔熙打了个哑谜。
段乔熙一笑置之,“我如何知晓。但若是叫我猜,我便要认为这是什么隐秘的处刑地?”
“差不多。”祭司的话被他牵出长长的尾音,此时这间屋子里只有段乔熙、祭司和尤王三个人,烛火昏黄,给段乔熙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。
“怎么小姑娘,现在知道害怕了?”祭司胡子一吹,向身后撇了一眼。
“怕?”段乔熙笑笑,“我已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,何谈怕之一说?”
祭司明了,颔首,心想,这个小丫头不像个会被轻易吓到的伙计。他转头淡淡看了段乔熙一眼,说:“也许你是不同的。”
“嗯?”段乔熙顾自去看屋内的陈设,竟然研究起那些奇形怪状的工具的用处。闻言苦笑,“确实不同,中毒,且毒性无可解,——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经历。”
“你也不必黯然于此,倘若命不该绝,那必然还有柳暗花明之时。”老爷爷竟然安慰起小姑娘来,尤王站在一旁默然看着这俩人,顿时有种在看爷孙俩的错觉。
“那便借您吉言了。”段乔熙说,“这是何物,祭司这下可以告知了?”
那老人走过去,步履蹒跚,跟段乔熙那半年的寿命相比,他已经老得看起来像是会随时死在段乔熙前头。
“那是放血用的,这是一间全族上下最隐秘的密室,我们知情的人,叫它血室。”
老人家摆弄着从梁上垂下来的一根婴儿手臂粗的绳子,似乎颇有感慨,说:“我们将中毒的人倒吊在梁上,割开他们脖子旁边的皮肤,就用你手边上的薄刃。——血液就顺着他们的下巴滴下来,落在你脚下的石盆中。”
“这法子,可真是够损。”段乔熙一哂,“这间屋子到底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,您还记得吗?”
人设得立住了,说是嘴损那就得损。一味的讨好对方,反而更显得可疑。
“记不清了,”老年人的叹息显得尤为苍凉,也不知是不是人到老年良心发现。他嘴角噙着一抹笑,看在段乔熙眼里不知是他那个年纪特有的慈祥还是空洞的悲凉,“到底是伤天害理的事情,记住了的话,夜里还怎么睡得着?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自己放过自己,日子也好过一些。”
“这么说来,你从一开始便知此事伤天害理啦?”段乔熙把玩着桌子上各色放血的器具,全然看不出一丝怜悯,嘴上说着讨伐的话,实则倒像个恶人进了恶人窝,要与他们做一丘之貉,与之狼狈为奸。嘴角的弧度残忍而纯粹。
“人都说,人之将死其心也善,你便如此理解罢。”老人须发尽白,这在这片大陆是十分罕见的事。
“那就是最近才突然萌生了善心咯,”段乔熙笑笑,笑容天真得恶劣,似乎要将对面的遮羞布全部扯下来,看他无地自容才满意,“你说人之将死,我也是将是之人,你看我是善还是恶呢?”
“善恶自在人心。你觉得自己是什么,那就是什么。”
尤王在这时走上前,适时的搀扶住这个蹒跚老人。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跟段乔熙闲话了几句之后,这个瘦削的倔老头似乎开心了些。
但是怎么会呢。
明明那个人说的字字都是诛心的话。
等祭司离开屋子,段乔熙等了会,才跟上去。问:“你还没说那红色的晶石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祭司对尤王挥了挥手,尤王将人放在最近的椅子上,而后扶着人坐下。
“那叫赤晶,”祭司说,“吃过后能延长人的寿命。”
“还有这种好东西?”段乔熙一惊,这她倒是没想到,“延长多久?”
“因人而异,少则一年,多则十年。得看人体质。”
“这种好东西为何要用在矿工身上?”
“自然是有奇效。”祭司偏头咳嗽一声,“这种赤晶是化鱼为龙的必不可少的一味药——数十年来我们皆如此认为。从蛮兽身体里发现这种东西时,我们就有这样的预感。——之所以给矿工喂服,和让他们长期待在硫磺矿中是一个道理。硫磺能顺着他们的口鼻进入血液,而让他们定期服用赤晶,也是如此,能让赤晶通过口腹进入他们的血液。到时机成熟,便放血取药。如此融合得自然均匀,远比人为将三者混合的效果要好。”
段乔熙皱着眉,对祭司的和盘托出十分讶异。她以为对方至少得隐瞒一些。中信小说
“原来如此,真是越听越觉得毫无人性。”
这么说完,段乔熙就被尤王恶狠狠的瞪了一眼,段乔熙没在意,直直看着祭司。祭司这老头反倒哈哈笑了起来,指着段乔熙的鼻子说:“你呀你呀,口无遮拦。有恃无恐的家伙也不是像你这样放肆的。”
越发像一对爷孙。
段乔熙把两人奇怪的亲切感归结为两人俱是时日无多。同病相怜的人总是能很快亲切起来。
尤王却并不这么觉得。
“那赤晶这东西能让我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多活几年吗?”段乔熙嘴角勾着笑,似乎并不真的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。也像是早就知道结果。
果然,祭司轻轻摇摇头,说:“别想了,你这毒凶得很。除非你去骨城找骨城五王寻药,不然活不出年关。”
“好哦。”段乔熙笑笑,“那就算了。骨城是什么地方,我才不去。活不出年关就活不出年关吧。能活一会是一会儿。”
祭司闻言哈哈大笑起来。尤王更加奇怪,他已经有些日子没听见过祭司那么爽朗的大笑了。
“活着嘛,不在于长短,最重要的就是活得开心。对吧?”
好像有什么跟着这句话的脱口而出而有所改变了。
这一刻,除了祭司自己,没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关乎鱼龙族命运的决定。
“一半一半,活着却是不在长短。”段乔熙歪着头,“但做人嘛,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别人开心。”
祭司哼笑,“也对,你就是这样的大魔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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