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师尊不想听别人说,只想听小景说
“好了,拿回去交差罢。”
随手把水囊丢了回去,小景听见沈清源在唤他名字,便知道第二场试炼开始了。
遂抓着剑再度上场。
“哼!”
林墨白冷哼一声,气得把头脸转了回来,低头就喝茶。
哪知茶水是刚换,还滚|烫着,一不小心烫到了嘴唇,当即就更气了。
心道小景真是不知好歹,就该让他多吃一些苦头。
可转念一想,这回来此是有目。
一来,姨娘祭日快到了,小景理应回林剑山庄祭拜。
二来,惊鸿手臂不能再拖了,再要拖延下去,怕再难接上了。
既然小景现如今红光满面,生龙活虎。
抽他一缕精窍,应当也不要紧。
大不了事后,多给他吃些丹药补品之类便是了。
如此这般一想,林墨白偏头道:“惊鸿,此次带了好些礼物来,你待会儿给小景送去。”
林惊鸿听罢,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,点头道:“好。”
打赢了第一场比试,小景心里多少有点底气了。
但知道自己只入门短短两个月而已。
和那些自幼学习剑法道法弟子不同。
不可大意轻敌才是。
遂在第二场比试时,仍旧保持着警惕性。
小景照例是先同对方行礼。
先礼后兵,这是无极道宗规矩。
才一起身,迎面一剑便挑了过来。
小景不慌不忙,身子往后一扬,明明后脑勺都快贴着地面了,脚下却丝毫未动。
宛如生根了一般,死死扎在地上。
待剑刃自面前划过之时,小景这才提剑一挡,凌空翻了个跟头,一剑将对方剑刃,逼到扎在地上。
人群中忍不住响起了掌声,一些弟子纷纷赞道。
“想不到小师兄剑法居然突飞猛进这般多!上一回我见着他时,他剑法没这般厉害!”
“是啊,而且你们快看,小师兄用剑,和我们用是一样,他并没有用宗主所赠命剑!”
“传闻小师兄是个傻子,可天底下哪有资质这般好傻子?可见传闻多是些谣言。”
众人议论纷纷,其中也有好些曾经在南阳便见过小景弟子。
原本都对小景抱有一种疏远,嫌弃。
通过这两个月相处,他们发现,小景不仅不是个傻子,性情还很好。
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,除了练习剑术,就是练习画符用符。
努力刻苦模样,大家都是有目共睹。
久而久之,也就不再抱有敌意和轻视了,甚至还暗暗同小景较劲儿,努力超越小景。
即便在修炼上,小景让他们望尘莫及。
沈清源站在玉台望着场上,见小景一招一式,根本不往对方脚下破绽上攻打。
反而互相斗起法来,小景左手二指夹着一张符咒,迎风一扬,右手执剑贴向符咒,口中呵道:“风来!”
下一瞬,周围便狂风大作,吹得满场悬挂幌子簌簌作响。
“小景居然连符咒都会使用了?真厉害!”
林惊鸿满眼欣喜地道,“如此说来,假以时日,小景是不是就能恢复成我二哥当年修为了?我二哥是不是要真正回来了?”
“还差得很远,不过就是区区一个风咒,照影三岁时,便能熟练使用此咒了。”
林墨白很适时地又泼了一盆凉水过来,从心底里不认为小景能达到林景当初高度。
但他同时,又隐隐畏惧小景恢复记忆,想起前尘种种。
从前,林墨白一直很希望林景能真正地回来。
现如今,他看见这样小景,居然又有些后怕。
担心小景日后会同林剑山庄为敌。
毕竟,小景和林景是截然不同。
小景亲疏不分,是非不辨,善恶不明,同邪道罗素玄举止如此那般亲密。
难保日后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,为祸苍生之事。
若是让小景拥有了和当初林景等同修为,只怕早晚是个祸害。
想到此处,林墨白眸色渐渐冷了下来。
忽听场上传来一片喝彩声,林惊鸿激动地站了起来,大声道:“好!打得太漂亮了!”
毫无疑问,第二场小景又赢了。
这回小景不仅在剑术上完全压制了对手,就连咒法威力,也高出对手不少。
小景收回命剑,深呼口气,拱手道:“承让。”
“小师兄好生厉害,我未拜入道宗前,家中便请了先生上门来教,自认为在今年新入门弟子中,实力靠前,不曾想,小师兄仅仅修炼了两个月,就比我学了十多年剑法还要高超。真是惭愧!”
小景也说不上来,原本他剑法练得也就一般般。
只是后来吃了师尊给他洗髓丹,整个人就宛如脱胎换骨了一般。
根本没用一个月时间,就把那三本书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了。
师尊每晚都会过来指点他几招,为他答疑解惑,又有沈清源日日陪他练剑。
想练得不好,估计也挺难。
玄真长老见状,便笑着道:“无尘,你这个小徒弟倒是不错,只是不知,他可有能耐,闯入前三。今年七星阁送了一位族中弟子来,修为着实不低。不知你这小徒儿对上他,可有几分胜算。”
越无尘淡淡道:“我并未对他有什么要求,区区一次试炼罢了。赢了又能如何?我反而不希望他急功近利,争强好胜。”
语罢,他也望了过去,一眼就看见了小景。
眼下太阳出来了,连比了两场,小景脸看起来红扑扑,穿着道宗青蓝道袍,说不出来朝气蓬勃。
同记忆里那个穿白色道袍少年,渐渐重叠,很快又分开了。
越无尘暗暗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接下来小景如有神助一般,一路过关斩将,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场。
同他对打弟子年纪不大,来自于七星阁,因为自幼喜欢道术,便由家中长辈推荐,送入道宗当了亲传弟子。
虽然是今年才入门,但在家中学了十多年术法。
是这些人中最厉害,为人也高傲得很,身形精瘦,面容清俊中带着几分凌厉傲慢。
手里剑刃并非普通铁剑,而是一把通体散发银光长剑。
小景不认得此剑,但其他人却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林惊鸿不快道:“这不是七星阁二公子秦朝?他怎么也拜入道宗了?七星阁容不下他?”
顿了顿,他一眼认出了秦朝手里剑刃,当即更怒了,“他手里剑刃,是不是叫作斩霜?这可是玄门上等法器,怎么落他手里了?”
林墨白定睛一看,果真是玄门上等法器斩霜,在修真界已知法器排行榜上,约莫是可以进入前十。
排行第一,正是越无尘法器惊蛰,断情排到第五。
林墨白自己法器也只是排到第六而已,还不如断情。
至于林惊鸿法器赤火,更是直接排到了十名开外。
而且这只是按照已知法器排行,像是罗素玄那种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冒出来邪道,修真界觉得他太晦气,根本没让他法器上榜。
反正不管如何,若是小景今日铁了心不用断情,那么必输无疑。
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。
林墨白暗暗宽慰自己,小景又不傻,肯定会用,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要喝。
哪知再一抬头,场上已经打起来了,小景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,提着一把破铁剑就敢冲过去了。
果不其然,下一瞬便听“锵”一声,小景手里铁剑应声断裂成两截,其中一截直直扎在了地面。
“听闻,你来自于南阳常家,自幼痴傻,不得宠,还是个断袖?好些男人在你房里进进出出,还被狸猫换太子,送给王家病秧子冲喜?就你这样人,也配同我抢?”
秦朝冷嘲热讽起来,毫不客气地羞辱着小景。
小景不明所以,不知道自己到底抢了他什么位置。
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断剑,他在思考,究竟要不要使用断情。
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他使用断情时候,浑身就隐隐作痛。
总觉得下一刻,断情就要弑主。
而且,小景其实不希望,别人认为他只是依靠着断情,遂才能打赢了这些弟子。
遂一直没使用。
可眼下剑刃已断,仅用这把断了剑刃,怕是今日难赢了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小景面色平静地低声道。
秦朝冷笑道:“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,我来时便听闻,无极道宗宗主一生只收两个徒弟,遂抱着试一试态度来此。可遭到了越宗主拒绝。原本也无可厚非。可是——”
话锋一转,他咬牙切齿道:“没过多久,越宗主就收了你为座下亲传弟子!我一开始还当你是什么了不得人物,原来不过就是个小家族出身,还是个不堪断袖!就凭你这样人,竟然也配当宗主徒弟?”
“听闻,你同罗素玄之间不清不楚,此前拜师大典,又当众同他离开。”
秦朝冷笑着,目光上下打量着小景,仅用两个人能听见声音,嘲弄道:“你也没什么特别,就是脸蛋和身段还不错,只怕没少同那邪道缠绵床榻,耳鬓厮磨罢?”
像这样闲言秽语,小景听得太多了,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生气。
因为他知道,这些都不是真。他问心无愧。
毁誉既然不容他自己选择,那便让那些人说便是了。
可这个秦朝千不该,万不该,居然拿小景母亲说事。
秦朝道:“我还听闻,你母亲曾经是南阳那边有名歌姬,在画舫上靠卖艺为生。实不相瞒,七星阁前好些年,有几个外门弟子去南阳历练,回来之后,便说南阳那边荒凉偏远,没什么好山好水,唯独那画舫上歌姬歌声甜美,舞姿动人,床上|功夫十分了不得,缠人得紧,价钱也便宜,一两银子就能玩一整晚。只是不知,那说是不是你母亲?”
小景当即攥紧手里剑刃,咬牙切齿道:“住口!不许你羞辱我母亲!”
“羞辱?哈哈哈,这怎么就是羞辱了?我也不过实话实说便是了。一个画舫上歌姬,每日迎来送往,不知道要接待多少客人,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南阳常家公子?搞不好也可能是别什么嫖|客种。”
秦朝见状,笑得越发猖狂,只等着小景暴怒出手,他再假装是为了自保,一不小心“失手”重伤小景。
即便门规要处置他,那也是小景先动了杀意,怪不到他头上。
当即,秦朝趁着与小景缠斗间隙,又冷声道:“有什么样娘,就有什么样儿子!勿怪乎你能同罗素玄纠缠不休,只怕这都是门风问题吧?”
“住口!不许羞辱我母亲!!!”
小景什么苦都能吃,什么罪都能受。
也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待他,又是怎么诋毁他。
但是事关母亲,他就是半点不能容忍!
即便今日只有断剑在手,他也要生生割了秦朝舌头!
小景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杀意,挥舞着断剑飞掠而去。
凌厉劲气,将看台两边弟子吹得东倒西歪。
纷纷低声议论,指指点点。
林惊鸿不解地站起身来,奇道:“小景突然怎么了?明明此前下手是有分寸,怎么现在招招毫不留情,如今凌厉?”
“何止是凌厉,他已经动了杀念了。”
林墨白喝不下去茶了,勉强还能坐得住,浓黑眉毛拧着,死死盯着场上。
便见小景一手挥舞着断剑,一手祭出黄符,竟一时半会儿不落下风,将秦朝打得节节后退。
秦朝甚至惊慌失措地大喊:“小师兄!你这是怎么了?为何突然对我下如此重手?小师兄!”
“怎么回事?那个孩子他……他动了杀念!快阻止他!”
玄真长老见状,忙要出手阻止。
越无尘从旁一拦,摇头道:“不会,小景脾气温和,并非那种争强好胜之人!”
话虽如此说,但越无尘也看出小景起了杀意。
可若是不阻止玄真师兄话,一旦有长老插手试炼,那么小景不仅输了试炼,反而还有背负着“争强好胜,对同门动了杀意”名声。
按照门规,是要被废掉修为,逐出师门!
“我要割了你舌头!看你还敢不敢无中生有,恶意中伤我母亲!”
小景六识不全,生性单纯,处世未深,哪里就知道秦朝是故意惹他动了杀意。
一步一步将他往圈套里引。
秦朝甚至还假意躲闪不及,被小景所用符咒,烧毁了半截衣袖。假模假样地大喊:“小师兄!我认输了,还不成吗?何必这般咄咄逼人?”
“放屁!”林惊鸿气得毫无任何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,“胡说八道什么东西?小景区区一把断了破剑,哪里能抵挡得了斩霜?一定是那王八羔子对小景说了什么,才惹小景这般失常!”
“闭嘴,坐回去!”林墨白从旁冷声道,“不管秦朝说了什么,他既已认输,小景便该收手才是!”
可小景并没有因为秦朝认输了,就立马收手,反而还继续与之缠斗。
甚至还提着断剑,划伤了秦朝手臂和肩胛,鲜血从道袍中蔓延出来。
秦朝假意大声喊:“小师兄!我到底何处招惹你了?你要对我下如此狠手?你再这样,我就要还手了!”
小景不语,欺身一剑刺了过去,正中秦朝左肩,再狠狠往下一划,立马划出一条血淋淋伤痕。
秦朝吃痛地惨叫出声,见时机成熟了,提起手里剑刃,作势要狠狠刺|穿小景身体。
反正大家都亲眼看见,亲耳听见了。
不是他下狠手,而是小师兄咄咄逼人,才迫使他还手。
至于还手过程中,一不小心失手重伤了小师兄。
那么也是小师兄自作自受,咎由自取。
哪知剑刃还没触碰到小景,便听嗡一声,一柄通体流光璀璨剑刃,自远处飞速袭来。
一剑将秦朝手里剑刃打落在地。
小景趁机,一掌将人打落台下。
可怜秦朝赔了夫人又折兵,不仅没伤到小景,反而剑刃脱手,身子宛如断了线风筝一般,倒飞出去,倒地吐血不止。
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于“断情居然主动护主”时,小景竟然还不收手。
直接提着断剑,自高台下飞身而来,一脚踢到秦朝肚子上,将吐血不止秦朝,再一次踢飞多远。
极其狼狈地在地上翻滚,再次吐血时,已经吐出了黑色血块——这是伤到了内脏了。
可见小景动了杀念,一脚踢得毫不留情。
“孽畜!”
玄真长老霍然起身,厉声呵斥道,当即便要出手擒住小景。
越无尘从旁阻拦,沉声道:“师兄!这是我徒儿!要打要罚,也应该由我来决定!”
“小景!”
沈清源赶紧冲了上前,见小景还要继续伤人,一把攥住他手腕,低声劝阻道,“不可!点到为止便好了!”
“放开我!我今日就是要割下他舌头!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!”
小景气得浑身不停地发抖,他本来就不太能控制住自己情绪。
眼下好像个毛扎扎刺猬,一把将沈清源手甩开了。
哪知手里断剑一不小心划到了沈清源手背,鲜血汩汩涌了出来。
“大家快看!小师兄居然敢伤大师兄?!”
“小师兄怎么这样?居然敢伤大师兄?!”
“如此争强好胜,残伤同门师兄弟!他也配当宗主亲传弟子?!”
“大家一起上,把他擒住问罪!”
话音未落,十多个弟子涌了出来。敏言拦着不让他们动小景,一直说:“都不要动!小师兄不是那样人!大家先听听小师兄解释!”
奈何他人微言轻,哪里能阻止得了。
林惊鸿见状,哪里还管什么不可插手其他宗门内务,只知道这些牛鼻子小道士,在欺负小景!
他们都在欺负他二哥!
林惊鸿怎么可能忍得了?
当即一把甩开大哥,飞身护在小景身前,林惊鸿怒声道:“我看今日谁敢伤他?!”
秦朝见状,捂着胸口,嘲讽道:“早就听闻,林剑山庄少主同南阳常家常轩举止暧|昧,不清不楚,今日我才真是大开眼界!”
“闭上你臭嘴!哪里来杂碎,敢在我面前叫嚣?别逼着我说脏话!”
林惊鸿自打知道小景就是他英年早逝二哥残魂之后,就暗暗下定决心,再也不当着小景面说脏话了。
可他一急,就浑然把这事儿给忘了,嘴皮子上下一掀,林惊鸿又骂:“真是杀猪忘了老本行,你以为七星阁是什么了不得名门正派?祖上还不是靠着模仿我林剑山庄,偷学我林家剑术,才得以开宗立派?我大哥不让我往外说,怕丢人。可你家祖上就是给我林家看大门!”
林惊鸿嘴上说着,大哥不让他说,可还是一股脑地都说出来了。
气得秦朝白眼一翻,居然直接晕死过去了。
林惊鸿这才转身同小景道:“你别怕,我会护着你,七星阁不是什么了不得玄门大派。”
小景深呼口气,攥紧了手里断剑,薄唇一抿,一个字都没吭。
只是他表情看起很凶狠,眼眶都微微泛红了。
把林惊鸿心疼得不行,赶紧又哄:“别怕啊,别怕,没什么要紧,大不了,你跟我回林剑山庄,七星阁平生最怕同林剑山庄打交道了,他家祖上就是林家看大门!家奴而已!家奴之后,如何能同你比?”
小景倒不是害怕,他只是很愤怒,又因为六识不全,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,控制好自己情绪。
所以整个人看起来,像一只毛扎扎刺猬,让人不敢靠近。
“惊鸿,回来!”
林墨白站起身来,出声道,“这是道宗门中之事,同你有什么关系?还不赶紧回来!”
他不想让林惊鸿过多掺合小景事情,也不想让外界误以为林惊鸿和小景之间不清不楚。
毕竟小景名声很难听,是一个“断袖”。
林家还从未出过断袖,如此有辱家风子弟,绝对不是林家孩子。
林墨白略一思忖,又同越无尘道:“想来,这孩子也只是一时求胜心切,好在也并未铸成大错。只是那法器护主罢了,这才失手伤人。再者,小景只是初入玄门,还不懂得灵活控制法术,依我看,不如从轻发落,不知越宗主意下如何?”
越无尘冷漠无比地道:“这事乃无极道宗门中之事,就不劳烦林家主费心了。”
语罢,他便起身走至台前,目视着小景,凝声道:“你可还有什么话说?”
小景咬了咬牙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如果他如实说了,又担心众人会因此,就去调查他母亲。
再者,此前秦朝又喊又叫,基本上都把他罪坐实了,还有什么可解释?
小景道:“他都已经说完了,大家也都亲眼看见了。”
越无尘却道:“为师现在,不听秦朝说,只想听你说,为何在秦朝认输之后,你还不肯收手?”
他这是在给小景机会,好让小景说出真相来。
就好像当初,他最后给过林景一次机会,问林景为何要那么做。
可是林景当时并没有回答。
小景不像林景好方面,却像林景不好方面,死死咬着牙齿,摇了摇头。
这便是不说了。
“孽畜!枉我此前还夸你品性好!这便露出本性了!”玄真长老怒声道,“一次小小试炼而已,就让你对同门师兄弟下这般狠手,若是来日你修了更深道术,岂不是要为祸人间?既然如此,还不如将你……”
“师兄!事情尚未有定论,何必这般着急给他定罪?”越无尘出声打断他话,语气不容置喙道,“我徒儿是什么性情,我这个师尊最是清楚不过,小景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伤人之辈,其中必有隐情。”
“师尊,小景平时不这样!”
沈清源也赶紧跪地拱手道,“弟子请求师尊调查清楚,万万不可冤枉了小景!”
从前冤枉死了林景,成了他七年以来噩梦。
再也无法容忍小景也受人冤枉了。
其余弟子们听罢,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。
“大师兄好生奇怪,都被小师兄划伤了手背,居然还替小师兄说话!”
“大师兄此前带着一波弟子下山游历,还曾路经南阳,当时就认识了小师兄。”
“听闻,小师兄从前行事,极其不堪,生性放|荡。”
“大师兄当初一见面,就刺了小师兄一剑,后来不知怎么,对小师兄莫名其妙好了起来。”
小景听着耳边议论声,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都剜进了肉里。
耳边隐隐又回响起了更多议论声,甚至是辱骂声。
“想不到林师兄竟然是这样人!居然和大魔头搅和在一起!简直丢尽了师门脸面!”
“看不出来林师兄平日里那般正派,居然私底下行事这般龌|蹉!”
“他一个男人,居然会跟个女子一般,肚子里揣了个小魔头!”
“简直丢人现眼!”
“不知廉耻!”
……
“不是,不是这样,不是,不是!”
小景头痛欲裂,手里断剑啪一声掉落在地。
两手捂住绞痛脑袋,望着周围人脸,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。
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画面。
也是这么多人,对他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骂他不知廉耻,人尽可夫,水性杨花。
还踢他肚子,要把他腹中孩子活活踢死。
小景分不清楚,现实和幻象,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一样,痛楚难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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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手把水囊丢了回去,小景听见沈清源在唤他名字,便知道第二场试炼开始了。
遂抓着剑再度上场。
“哼!”
林墨白冷哼一声,气得把头脸转了回来,低头就喝茶。
哪知茶水是刚换,还滚|烫着,一不小心烫到了嘴唇,当即就更气了。
心道小景真是不知好歹,就该让他多吃一些苦头。
可转念一想,这回来此是有目。
一来,姨娘祭日快到了,小景理应回林剑山庄祭拜。
二来,惊鸿手臂不能再拖了,再要拖延下去,怕再难接上了。
既然小景现如今红光满面,生龙活虎。
抽他一缕精窍,应当也不要紧。
大不了事后,多给他吃些丹药补品之类便是了。
如此这般一想,林墨白偏头道:“惊鸿,此次带了好些礼物来,你待会儿给小景送去。”
林惊鸿听罢,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,点头道:“好。”
打赢了第一场比试,小景心里多少有点底气了。
但知道自己只入门短短两个月而已。
和那些自幼学习剑法道法弟子不同。
不可大意轻敌才是。
遂在第二场比试时,仍旧保持着警惕性。
小景照例是先同对方行礼。
先礼后兵,这是无极道宗规矩。
才一起身,迎面一剑便挑了过来。
小景不慌不忙,身子往后一扬,明明后脑勺都快贴着地面了,脚下却丝毫未动。
宛如生根了一般,死死扎在地上。
待剑刃自面前划过之时,小景这才提剑一挡,凌空翻了个跟头,一剑将对方剑刃,逼到扎在地上。
人群中忍不住响起了掌声,一些弟子纷纷赞道。
“想不到小师兄剑法居然突飞猛进这般多!上一回我见着他时,他剑法没这般厉害!”
“是啊,而且你们快看,小师兄用剑,和我们用是一样,他并没有用宗主所赠命剑!”
“传闻小师兄是个傻子,可天底下哪有资质这般好傻子?可见传闻多是些谣言。”
众人议论纷纷,其中也有好些曾经在南阳便见过小景弟子。
原本都对小景抱有一种疏远,嫌弃。
通过这两个月相处,他们发现,小景不仅不是个傻子,性情还很好。
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,除了练习剑术,就是练习画符用符。
努力刻苦模样,大家都是有目共睹。
久而久之,也就不再抱有敌意和轻视了,甚至还暗暗同小景较劲儿,努力超越小景。
即便在修炼上,小景让他们望尘莫及。
沈清源站在玉台望着场上,见小景一招一式,根本不往对方脚下破绽上攻打。
反而互相斗起法来,小景左手二指夹着一张符咒,迎风一扬,右手执剑贴向符咒,口中呵道:“风来!”
下一瞬,周围便狂风大作,吹得满场悬挂幌子簌簌作响。
“小景居然连符咒都会使用了?真厉害!”
林惊鸿满眼欣喜地道,“如此说来,假以时日,小景是不是就能恢复成我二哥当年修为了?我二哥是不是要真正回来了?”
“还差得很远,不过就是区区一个风咒,照影三岁时,便能熟练使用此咒了。”
林墨白很适时地又泼了一盆凉水过来,从心底里不认为小景能达到林景当初高度。
但他同时,又隐隐畏惧小景恢复记忆,想起前尘种种。
从前,林墨白一直很希望林景能真正地回来。
现如今,他看见这样小景,居然又有些后怕。
担心小景日后会同林剑山庄为敌。
毕竟,小景和林景是截然不同。
小景亲疏不分,是非不辨,善恶不明,同邪道罗素玄举止如此那般亲密。
难保日后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,为祸苍生之事。
若是让小景拥有了和当初林景等同修为,只怕早晚是个祸害。
想到此处,林墨白眸色渐渐冷了下来。
忽听场上传来一片喝彩声,林惊鸿激动地站了起来,大声道:“好!打得太漂亮了!”
毫无疑问,第二场小景又赢了。
这回小景不仅在剑术上完全压制了对手,就连咒法威力,也高出对手不少。
小景收回命剑,深呼口气,拱手道:“承让。”
“小师兄好生厉害,我未拜入道宗前,家中便请了先生上门来教,自认为在今年新入门弟子中,实力靠前,不曾想,小师兄仅仅修炼了两个月,就比我学了十多年剑法还要高超。真是惭愧!”
小景也说不上来,原本他剑法练得也就一般般。
只是后来吃了师尊给他洗髓丹,整个人就宛如脱胎换骨了一般。
根本没用一个月时间,就把那三本书内容背得滚瓜烂熟了。
师尊每晚都会过来指点他几招,为他答疑解惑,又有沈清源日日陪他练剑。
想练得不好,估计也挺难。
玄真长老见状,便笑着道:“无尘,你这个小徒弟倒是不错,只是不知,他可有能耐,闯入前三。今年七星阁送了一位族中弟子来,修为着实不低。不知你这小徒儿对上他,可有几分胜算。”
越无尘淡淡道:“我并未对他有什么要求,区区一次试炼罢了。赢了又能如何?我反而不希望他急功近利,争强好胜。”
语罢,他也望了过去,一眼就看见了小景。
眼下太阳出来了,连比了两场,小景脸看起来红扑扑,穿着道宗青蓝道袍,说不出来朝气蓬勃。
同记忆里那个穿白色道袍少年,渐渐重叠,很快又分开了。
越无尘暗暗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接下来小景如有神助一般,一路过关斩将,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场。
同他对打弟子年纪不大,来自于七星阁,因为自幼喜欢道术,便由家中长辈推荐,送入道宗当了亲传弟子。
虽然是今年才入门,但在家中学了十多年术法。
是这些人中最厉害,为人也高傲得很,身形精瘦,面容清俊中带着几分凌厉傲慢。
手里剑刃并非普通铁剑,而是一把通体散发银光长剑。
小景不认得此剑,但其他人却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林惊鸿不快道:“这不是七星阁二公子秦朝?他怎么也拜入道宗了?七星阁容不下他?”
顿了顿,他一眼认出了秦朝手里剑刃,当即更怒了,“他手里剑刃,是不是叫作斩霜?这可是玄门上等法器,怎么落他手里了?”
林墨白定睛一看,果真是玄门上等法器斩霜,在修真界已知法器排行榜上,约莫是可以进入前十。
排行第一,正是越无尘法器惊蛰,断情排到第五。
林墨白自己法器也只是排到第六而已,还不如断情。
至于林惊鸿法器赤火,更是直接排到了十名开外。
而且这只是按照已知法器排行,像是罗素玄那种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冒出来邪道,修真界觉得他太晦气,根本没让他法器上榜。
反正不管如何,若是小景今日铁了心不用断情,那么必输无疑。
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。
林墨白暗暗宽慰自己,小景又不傻,肯定会用,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要喝。
哪知再一抬头,场上已经打起来了,小景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,提着一把破铁剑就敢冲过去了。
果不其然,下一瞬便听“锵”一声,小景手里铁剑应声断裂成两截,其中一截直直扎在了地面。
“听闻,你来自于南阳常家,自幼痴傻,不得宠,还是个断袖?好些男人在你房里进进出出,还被狸猫换太子,送给王家病秧子冲喜?就你这样人,也配同我抢?”
秦朝冷嘲热讽起来,毫不客气地羞辱着小景。
小景不明所以,不知道自己到底抢了他什么位置。
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断剑,他在思考,究竟要不要使用断情。
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他使用断情时候,浑身就隐隐作痛。
总觉得下一刻,断情就要弑主。
而且,小景其实不希望,别人认为他只是依靠着断情,遂才能打赢了这些弟子。
遂一直没使用。
可眼下剑刃已断,仅用这把断了剑刃,怕是今日难赢了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小景面色平静地低声道。
秦朝冷笑道:“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,我来时便听闻,无极道宗宗主一生只收两个徒弟,遂抱着试一试态度来此。可遭到了越宗主拒绝。原本也无可厚非。可是——”
话锋一转,他咬牙切齿道:“没过多久,越宗主就收了你为座下亲传弟子!我一开始还当你是什么了不得人物,原来不过就是个小家族出身,还是个不堪断袖!就凭你这样人,竟然也配当宗主徒弟?”
“听闻,你同罗素玄之间不清不楚,此前拜师大典,又当众同他离开。”
秦朝冷笑着,目光上下打量着小景,仅用两个人能听见声音,嘲弄道:“你也没什么特别,就是脸蛋和身段还不错,只怕没少同那邪道缠绵床榻,耳鬓厮磨罢?”
像这样闲言秽语,小景听得太多了,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生气。
因为他知道,这些都不是真。他问心无愧。
毁誉既然不容他自己选择,那便让那些人说便是了。
可这个秦朝千不该,万不该,居然拿小景母亲说事。
秦朝道:“我还听闻,你母亲曾经是南阳那边有名歌姬,在画舫上靠卖艺为生。实不相瞒,七星阁前好些年,有几个外门弟子去南阳历练,回来之后,便说南阳那边荒凉偏远,没什么好山好水,唯独那画舫上歌姬歌声甜美,舞姿动人,床上|功夫十分了不得,缠人得紧,价钱也便宜,一两银子就能玩一整晚。只是不知,那说是不是你母亲?”
小景当即攥紧手里剑刃,咬牙切齿道:“住口!不许你羞辱我母亲!”
“羞辱?哈哈哈,这怎么就是羞辱了?我也不过实话实说便是了。一个画舫上歌姬,每日迎来送往,不知道要接待多少客人,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南阳常家公子?搞不好也可能是别什么嫖|客种。”
秦朝见状,笑得越发猖狂,只等着小景暴怒出手,他再假装是为了自保,一不小心“失手”重伤小景。
即便门规要处置他,那也是小景先动了杀意,怪不到他头上。
当即,秦朝趁着与小景缠斗间隙,又冷声道:“有什么样娘,就有什么样儿子!勿怪乎你能同罗素玄纠缠不休,只怕这都是门风问题吧?”
“住口!不许羞辱我母亲!!!”
小景什么苦都能吃,什么罪都能受。
也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待他,又是怎么诋毁他。
但是事关母亲,他就是半点不能容忍!
即便今日只有断剑在手,他也要生生割了秦朝舌头!
小景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杀意,挥舞着断剑飞掠而去。
凌厉劲气,将看台两边弟子吹得东倒西歪。
纷纷低声议论,指指点点。
林惊鸿不解地站起身来,奇道:“小景突然怎么了?明明此前下手是有分寸,怎么现在招招毫不留情,如今凌厉?”
“何止是凌厉,他已经动了杀念了。”
林墨白喝不下去茶了,勉强还能坐得住,浓黑眉毛拧着,死死盯着场上。
便见小景一手挥舞着断剑,一手祭出黄符,竟一时半会儿不落下风,将秦朝打得节节后退。
秦朝甚至惊慌失措地大喊:“小师兄!你这是怎么了?为何突然对我下如此重手?小师兄!”
“怎么回事?那个孩子他……他动了杀念!快阻止他!”
玄真长老见状,忙要出手阻止。
越无尘从旁一拦,摇头道:“不会,小景脾气温和,并非那种争强好胜之人!”
话虽如此说,但越无尘也看出小景起了杀意。
可若是不阻止玄真师兄话,一旦有长老插手试炼,那么小景不仅输了试炼,反而还有背负着“争强好胜,对同门动了杀意”名声。
按照门规,是要被废掉修为,逐出师门!
“我要割了你舌头!看你还敢不敢无中生有,恶意中伤我母亲!”
小景六识不全,生性单纯,处世未深,哪里就知道秦朝是故意惹他动了杀意。
一步一步将他往圈套里引。
秦朝甚至还假意躲闪不及,被小景所用符咒,烧毁了半截衣袖。假模假样地大喊:“小师兄!我认输了,还不成吗?何必这般咄咄逼人?”
“放屁!”林惊鸿气得毫无任何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,“胡说八道什么东西?小景区区一把断了破剑,哪里能抵挡得了斩霜?一定是那王八羔子对小景说了什么,才惹小景这般失常!”
“闭嘴,坐回去!”林墨白从旁冷声道,“不管秦朝说了什么,他既已认输,小景便该收手才是!”
可小景并没有因为秦朝认输了,就立马收手,反而还继续与之缠斗。
甚至还提着断剑,划伤了秦朝手臂和肩胛,鲜血从道袍中蔓延出来。
秦朝假意大声喊:“小师兄!我到底何处招惹你了?你要对我下如此狠手?你再这样,我就要还手了!”
小景不语,欺身一剑刺了过去,正中秦朝左肩,再狠狠往下一划,立马划出一条血淋淋伤痕。
秦朝吃痛地惨叫出声,见时机成熟了,提起手里剑刃,作势要狠狠刺|穿小景身体。
反正大家都亲眼看见,亲耳听见了。
不是他下狠手,而是小师兄咄咄逼人,才迫使他还手。
至于还手过程中,一不小心失手重伤了小师兄。
那么也是小师兄自作自受,咎由自取。
哪知剑刃还没触碰到小景,便听嗡一声,一柄通体流光璀璨剑刃,自远处飞速袭来。
一剑将秦朝手里剑刃打落在地。
小景趁机,一掌将人打落台下。
可怜秦朝赔了夫人又折兵,不仅没伤到小景,反而剑刃脱手,身子宛如断了线风筝一般,倒飞出去,倒地吐血不止。
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于“断情居然主动护主”时,小景竟然还不收手。
直接提着断剑,自高台下飞身而来,一脚踢到秦朝肚子上,将吐血不止秦朝,再一次踢飞多远。
极其狼狈地在地上翻滚,再次吐血时,已经吐出了黑色血块——这是伤到了内脏了。
可见小景动了杀念,一脚踢得毫不留情。
“孽畜!”
玄真长老霍然起身,厉声呵斥道,当即便要出手擒住小景。
越无尘从旁阻拦,沉声道:“师兄!这是我徒儿!要打要罚,也应该由我来决定!”
“小景!”
沈清源赶紧冲了上前,见小景还要继续伤人,一把攥住他手腕,低声劝阻道,“不可!点到为止便好了!”
“放开我!我今日就是要割下他舌头!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!”
小景气得浑身不停地发抖,他本来就不太能控制住自己情绪。
眼下好像个毛扎扎刺猬,一把将沈清源手甩开了。
哪知手里断剑一不小心划到了沈清源手背,鲜血汩汩涌了出来。
“大家快看!小师兄居然敢伤大师兄?!”
“小师兄怎么这样?居然敢伤大师兄?!”
“如此争强好胜,残伤同门师兄弟!他也配当宗主亲传弟子?!”
“大家一起上,把他擒住问罪!”
话音未落,十多个弟子涌了出来。敏言拦着不让他们动小景,一直说:“都不要动!小师兄不是那样人!大家先听听小师兄解释!”
奈何他人微言轻,哪里能阻止得了。
林惊鸿见状,哪里还管什么不可插手其他宗门内务,只知道这些牛鼻子小道士,在欺负小景!
他们都在欺负他二哥!
林惊鸿怎么可能忍得了?
当即一把甩开大哥,飞身护在小景身前,林惊鸿怒声道:“我看今日谁敢伤他?!”
秦朝见状,捂着胸口,嘲讽道:“早就听闻,林剑山庄少主同南阳常家常轩举止暧|昧,不清不楚,今日我才真是大开眼界!”
“闭上你臭嘴!哪里来杂碎,敢在我面前叫嚣?别逼着我说脏话!”
林惊鸿自打知道小景就是他英年早逝二哥残魂之后,就暗暗下定决心,再也不当着小景面说脏话了。
可他一急,就浑然把这事儿给忘了,嘴皮子上下一掀,林惊鸿又骂:“真是杀猪忘了老本行,你以为七星阁是什么了不得名门正派?祖上还不是靠着模仿我林剑山庄,偷学我林家剑术,才得以开宗立派?我大哥不让我往外说,怕丢人。可你家祖上就是给我林家看大门!”
林惊鸿嘴上说着,大哥不让他说,可还是一股脑地都说出来了。
气得秦朝白眼一翻,居然直接晕死过去了。
林惊鸿这才转身同小景道:“你别怕,我会护着你,七星阁不是什么了不得玄门大派。”
小景深呼口气,攥紧了手里断剑,薄唇一抿,一个字都没吭。
只是他表情看起很凶狠,眼眶都微微泛红了。
把林惊鸿心疼得不行,赶紧又哄:“别怕啊,别怕,没什么要紧,大不了,你跟我回林剑山庄,七星阁平生最怕同林剑山庄打交道了,他家祖上就是林家看大门!家奴而已!家奴之后,如何能同你比?”
小景倒不是害怕,他只是很愤怒,又因为六识不全,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,控制好自己情绪。
所以整个人看起来,像一只毛扎扎刺猬,让人不敢靠近。
“惊鸿,回来!”
林墨白站起身来,出声道,“这是道宗门中之事,同你有什么关系?还不赶紧回来!”
他不想让林惊鸿过多掺合小景事情,也不想让外界误以为林惊鸿和小景之间不清不楚。
毕竟小景名声很难听,是一个“断袖”。
林家还从未出过断袖,如此有辱家风子弟,绝对不是林家孩子。
林墨白略一思忖,又同越无尘道:“想来,这孩子也只是一时求胜心切,好在也并未铸成大错。只是那法器护主罢了,这才失手伤人。再者,小景只是初入玄门,还不懂得灵活控制法术,依我看,不如从轻发落,不知越宗主意下如何?”
越无尘冷漠无比地道:“这事乃无极道宗门中之事,就不劳烦林家主费心了。”
语罢,他便起身走至台前,目视着小景,凝声道:“你可还有什么话说?”
小景咬了咬牙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如果他如实说了,又担心众人会因此,就去调查他母亲。
再者,此前秦朝又喊又叫,基本上都把他罪坐实了,还有什么可解释?
小景道:“他都已经说完了,大家也都亲眼看见了。”
越无尘却道:“为师现在,不听秦朝说,只想听你说,为何在秦朝认输之后,你还不肯收手?”
他这是在给小景机会,好让小景说出真相来。
就好像当初,他最后给过林景一次机会,问林景为何要那么做。
可是林景当时并没有回答。
小景不像林景好方面,却像林景不好方面,死死咬着牙齿,摇了摇头。
这便是不说了。
“孽畜!枉我此前还夸你品性好!这便露出本性了!”玄真长老怒声道,“一次小小试炼而已,就让你对同门师兄弟下这般狠手,若是来日你修了更深道术,岂不是要为祸人间?既然如此,还不如将你……”
“师兄!事情尚未有定论,何必这般着急给他定罪?”越无尘出声打断他话,语气不容置喙道,“我徒儿是什么性情,我这个师尊最是清楚不过,小景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伤人之辈,其中必有隐情。”
“师尊,小景平时不这样!”
沈清源也赶紧跪地拱手道,“弟子请求师尊调查清楚,万万不可冤枉了小景!”
从前冤枉死了林景,成了他七年以来噩梦。
再也无法容忍小景也受人冤枉了。
其余弟子们听罢,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。
“大师兄好生奇怪,都被小师兄划伤了手背,居然还替小师兄说话!”
“大师兄此前带着一波弟子下山游历,还曾路经南阳,当时就认识了小师兄。”
“听闻,小师兄从前行事,极其不堪,生性放|荡。”
“大师兄当初一见面,就刺了小师兄一剑,后来不知怎么,对小师兄莫名其妙好了起来。”
小景听着耳边议论声,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都剜进了肉里。
耳边隐隐又回响起了更多议论声,甚至是辱骂声。
“想不到林师兄竟然是这样人!居然和大魔头搅和在一起!简直丢尽了师门脸面!”
“看不出来林师兄平日里那般正派,居然私底下行事这般龌|蹉!”
“他一个男人,居然会跟个女子一般,肚子里揣了个小魔头!”
“简直丢人现眼!”
“不知廉耻!”
……
“不是,不是这样,不是,不是!”
小景头痛欲裂,手里断剑啪一声掉落在地。
两手捂住绞痛脑袋,望着周围人脸,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。
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画面。
也是这么多人,对他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骂他不知廉耻,人尽可夫,水性杨花。
还踢他肚子,要把他腹中孩子活活踢死。
小景分不清楚,现实和幻象,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一样,痛楚难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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