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小景沉冤昭雪了
可小景就是敢!
他一鞭没能劈开剑冢,反手又一鞭狠狠抽了下去。
登时山崩地裂,天地变色,周围狂风大作,烟尘四起。
就在此刻,林惊鸿终于挣断了铁链,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密室。
抬头望向了笼罩在整个林剑山庄上空剑阵,再看一看执鞭踏在半空中小景。
心头一热,林惊鸿喃喃自语地道:“天要亡我林家……这是天要亡我林家!”
“惊鸿!快回去!藏起来,快!”林墨白惊见林惊鸿,当即瞳孔骤缩,生怕小景会残杀林惊鸿,忙大声嘶吼道,“快躲好!惊鸿!!!”
“报应,这就是报应啊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”林惊鸿置若罔闻,又哭又笑道,“报应啊,报应找上门来了!这是天要亡我林家!!”
林墨白失声尖叫:“惊鸿!”
林惊鸿仿佛根本就没听见,也不在乎周围任何人看待他眼光,只是抬眸,望向了半空中小景,轻声询问道:
“你是想劈开剑冢么,小景?”
“是又如何?你敢阻我?”小景冷声道。
“没有用,除了林家家主之外,外人是没办法擅闯林家禁地。”林惊鸿声线听起来有些发颤,苦笑着道,“我虽然失去了金丹,修为尽毁,但我终究还是林家子弟。我可以帮你打开剑冢,助你取回法器。”
林墨白听罢,当即猛然转过头去,咆哮道:“惊鸿!不许你胡来!你若敢死,我就杀了小景给你陪葬!”
“你敢杀小景,我就是粉身碎骨,也要林惊鸿死!”罗素玄咬牙切齿道,鲜血几乎快要流尽了,他知道越无尘终究还是袒护小景。
他和越无尘本就是同一个人。
但罗素玄还是私心地认为,他和小景才是天造地设一对,倘若不是越无尘从中横叉一脚,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。
“小景,我可以助你达成所愿,只当是我对你补偿。”还有对二哥补偿,但现如今也说不出口了。
林惊鸿也不敢说出口,他怕知道真相后小景,会比现在更加癫狂。
这应该是属于小景人生了,不该再牵扯到林景身上。
“你想如何助我?”小景脚踏虚空,手执漆黑长鞭,居高临下地望向了林惊鸿,带着点审视意味地低笑,“想补偿我么,那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。”
“我知道,我愿意。”
林惊鸿也跟着笑了起来,失去了金丹之后,他修为尽毁,根本没办法再使用灵力了。
但身为林家孩子,他总归是有办法。
“小景,这是我大哥欠你,也是我欠你,此前种种,是我林家负了你,望你今后,不要再心存怨恨,求仁得仁。”
语罢,林惊鸿又低声笑了笑,忽然冲着罗素玄道:“罗素玄,我法器何在?把它还给我吧!”
罗素玄听罢,抬手一招,一柄锈迹斑斑长剑,自衣袖中倒飞出去。
在半空中盘旋一遭,最终穿透剑阵,径直飞向了林惊鸿。
“不要!!!”
林墨白忙抬手一抓,可根本没能抓住林惊鸿命剑,反而被剑气划伤了手心,鲜血飞溅而出。
他更加大声,几乎是咆哮出口:“惊鸿!我不许你做傻事!你给我住手!!!”
可是没有用,时到今日,林墨白管不住小景,也管不住林惊鸿了。
却见那柄锈迹斑斑长剑,在林惊鸿头顶盘旋一圈,最终发出嗡一声,锈迹尽散,再度散发着耀眼光芒。
只不过这一回,林惊鸿剑刃是对准自己。
铮一声,自半空中飞掠而下,一剑穿透了他胸膛。
滚热鲜血如柱般喷涌而出,宛如血雾一般弥漫在周围。
小景微微一愣,眼睛陡然睁大了些,他发出短促“啊”,好像想说点什么。
可斩断了良知之后,他已经体会不到人世间七情六欲了。
因此,小景也并不明白,他短促地“啊”了一声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到底是欣喜若狂,终于报仇雪恨了。
还是痛楚难忍,又亲眼看着一个鲜活少年,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了。
“惊鸿!!!”
林墨白看得目眦尽裂,仰天长啸,失去了往日所有从容不迫,直接咆哮出声,从喉管中喷出鲜血来,撕心裂肺地大喊:“惊鸿!弟弟!!!啊!!!惊鸿!!!”
林惊鸿身形一晃,轰隆一下,跌跪在地,他强撑着,以血为墨,以指为笔,隔空画出符咒。
一咬舌尖,一口鲜血喷了上去,那符咒顿时宛如活过来一般,蜿蜒流动。
最终伴随着林惊鸿一声:“去吧。”
而化作万道鲜红剑影,直直往林剑山庄禁地猛然冲了过去。
轰隆一声,原本还坚不可摧结界,发出了咔擦一声,然后宛如蜘蛛网一般,寸寸碎裂开来。
最终化作万千碎片,消散在了天地之间。
而林墨白也终于不堪重负,狼狈地往后一踉跄,拖着手里长剑,满目绝望地道:“我再也无颜面对林家列祖列宗了……林剑山庄最终毁在了我手里……我到底还是养育出了一个白眼狼……”
小景见禁地终于被打开了,遥遥可见剑冢之中,断剑林立,剑气凛然,遮天蔽日一般,在整个剑冢中盘旋不止。
抬手一招,嗡一声,一柄流光璀璨剑刃,破开剑冢飞掠而来,径直地落入了小景掌心。
“你们快看!那不是越宗主命剑么?”
“原来……常轩说都是真话!他命剑当真被林墨白丢入了剑冢之中!”
“那么也就是说,林墨白当真诓骗了常轩,夺了他命剑,抽了他精窍?!”
“想不到堂堂林剑山庄家主,居然能做出这样事情!”
“兔子急了还咬人,更何况常轩原本就是一条疯狗!”
小景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人议论声,低头凝视着手里命剑。
明明应该是沉冤得雪,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既没感受到喜悦,也没感受到难过。
整个人显得异常冷静,宛如眼前发生所有事情,都同他毫不相干。
对于外人对他评价,已经无法撼动小景内心了。
他冷漠,麻木,僵硬,任性,冷心似铁,翻脸无情,已经在罗素玄改造之下,真正做到无心无情了。
对任何人都无情,包括对待罗素玄。
小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底下剑阵,凝视着林墨白狼狈不堪,仓惶失措身影,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起伏:“林墨白,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林墨白惨然一笑,而后才摇头道:“我真是后悔,没有在见你第一面,就杀了你这个祸害,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,但我没想到你是这般冷血无情之人。”
“你杀我也好,剐我也罢,都随你,可是……惊鸿做错了什么?他到底哪里做不好,他对你还不够掏心掏肺么?你为什么要逼死他,到底是为什么!”
事到如今了,明明真相已经大白了,所有人都知道,是他林墨白先不仁在前,常轩才不义在后。
原本,事情结局不该是这样。
可有时候就是这样,人天性就是多疑,如果从最开始,林墨白没有对小景有那么多偏见和忌惮。
哪怕只是把小景当作一个萍水相逢普通人,与他不要有任何交集。
也许,未来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可林墨白偏偏种下了因,最终才得了此番苦果。
林墨白屡次想冲出剑阵,将林惊鸿抱入怀中,可他被困其中,明明和林惊鸿相隔几步而已,却又好似如隔天涯。
根本没办法将人拥入怀中。
“惊鸿,惊鸿……”
林墨白伸出手去,可却无法触碰到林惊鸿半分衣角,愤怒和懊恼盈满了他内心。
眼泪在此刻显得狼狈又仓惶,终究还是从他一向高傲得不可一世,总是居高临下审视着别人生死双眸中,缓缓滚落下来了。
“惊鸿,你坚持住,一定要坚持住,大哥不惜一切代价,也会治好你,不管你残废成什么样,你永远都是林家少主,永远都是我弟弟。”
林惊鸿斜靠在殿门上,剑刃横穿了他胸膛,鲜血早将他身上衣衫打湿。
又蔓延至了地面,他好似坐在一片血窝中,微微抬头,双眸中倒映出了小景身影。
林惊鸿置若罔闻,漆黑浓密长睫微微一颤。
隐约好像看见了他二哥。
也就是七年前林景。
他看见他二哥还跟七年前一模一样,身着雪白道袍,背负长剑,臂上搭着拂尘。
脸上尽是温和笑容,和记忆里样子分毫不差。
正站在不远处,冲着林惊鸿微微一笑。
“二哥……”林惊鸿伸出了手,想要冲着林景笑一笑,可露出笑容比哭还要难看,眼泪打湿了他长睫,他都不敢眨眼,生怕下一瞬,林景就彻底消失不见了,“二哥,带我……走吧。”
小景微微歪过头,望着那只伸向了自己手,看着林惊鸿临死前,还把他误认作林景。
那一声二哥好似是林惊鸿毕生执念了,他一生并不长,不过活了短短二十多年。
前半生一直活在林景光芒之下,后半生一直追寻着林景身影。
而现在,终于结束了。
话音一落,林惊鸿抬起手臂,重重砸落在地。
整个人了无生气地靠在殿门上,脑袋无力地往旁边一歪,彻底断气了。
一直到林惊鸿死,小景都没有对他伸出过手,也没有过任何回应。
“惊鸿,惊鸿!!!”林墨白更加撕心裂肺地大喊,不顾一切地提剑冲向了剑阵。
却又在下一瞬,被剑阵周围盘旋劲气重重打飞出去。
小景觉得脸上有些濡湿,抬手一摸,摸到了眼泪,他有些麻木地看了一眼手掌,心道,眼泪是属于弱者,像他这样强者,不该因为任何人而落泪。
同时,小景清楚无比地知道,即便真相大白了,在场这些所谓玄门正道,也不会放过他。
余生等待小景,将是无休无止地追杀。他会跟罗素玄一样,沦为人人喊打邪道。
这并不是小景想求。
他想正大光明地活下去,就应该有一个适合他身份。
如果,今日他从罗素玄手中,救出了玄门正道,那是否算作,他对玄门百家有恩?
又是否算作为,他这是迷途知返了?
若是小景当众诛杀了罗素玄,是否算作为|民|除|害,匡扶正义?
即便修真界当真要论功行赏,也该赏罚分明。
小景诛杀罗素玄功劳,远远比他劈开林剑山庄罪过要大!
况且……小景除了取回自己法器之外,全程没有动过手。
林惊鸿死,也同他无关,分明是林惊鸿自愿如此。
包括罗素玄所行所为,也是罗素玄一厢情愿,自作多情,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?
小景忽然对着阵中众人道:“我本意并非与玄门百家为敌,我只是想取回自己法器,现如今,我突然想通了,我要迷途知返,不知……玄门正道,可还会接纳于我?”
他又转头,同越无尘道:“师尊,你可还愿度化徒儿?”
此话一出,众多修士纷纷猜测,常轩这是打算放下屠刀,回头是岸了。
他们这些人正愁着无法从剑阵中脱身,眼看着就要死在里面,即便侥幸不死,也要身负重伤,对日后修行也是极大阻碍。
即便再不肯让常轩出手相助,可为今之计,却又只能指望常轩迷途知返。
不过,更多人还是看不起常轩,厉声叫嚣道:“呸!我们就是身死道消,也不需要你来救!”
“我宁死也不需要你这样人来救!”
“你同罗素玄分明就是一丘之貉!”
罗素玄却在听见小景说那番话时,只觉得一瞬间五雷轰顶。
他为小景做了那么多事,不惜赔上了自己性命,到了最后,小景真拿他当作为重登仙途垫脚石了。
居然,想利用他,来达成目。
罗素玄忍不住摇头低笑,喃喃自语道:“甚好,如此……甚好。”
既然小景想当救世主,想拯救玄门正道,想凌驾于玄门之上,那么罗素玄就助他达成所愿便是了。
只要小景高兴,他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。
垫脚石便垫脚石,爬墙梯便爬墙梯,他愿意将真心托付,又岂管小景如何处置。
哪怕将他真心挫成齑粉,随风洒出去,罗素玄也心甘情愿了。
“呵呵,想不到,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,到了最后,你却要反咬我一口!如此,今日,我就杀光你们所有人,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我殉葬!”
罗素玄冷声道,为了同小景划清界限,他当众同小景“反目成仇”了。
“想不到我罗素玄一生作|恶|多|端,最终居然要败在你手里!常轩啊常轩,即便我要死,我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!”
语罢,罗素玄咬紧牙关,一把抽出了脖颈上剑刃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体内灵力已经快要完全枯竭了。
他快要死了。
可他不能死在别人手中,一定得死在小景手里才行。
否则又怎么成全小景?
“我要杀了你们,一个都跑不了!”
罗素玄厉声道,也不知道哪里来力气,他用仅剩不多灵力,提剑往半空中一举,嗡一声,似受到了某种召唤。
自剑冢之中,飞掠而出成千上万道剑影,密密麻麻盘旋在了整座林剑山庄。
越无尘抬头望去,心底已经隐隐猜测出来罗素玄想做什么了。
既然,罗素玄想用自己死,来成全小景,那么,越无尘所能做事情,便是顺水推舟,成全罗素玄对小景一片真情。
他成全了罗素玄,又何尝不是成全了自己。
如果能用自己生命,换小景迷途知返,那么一切都是值得。
可越无尘又清楚无比地知道,小景这并非迷途知返,不过是在报复而已。
玄门百家从前对常轩多有指摘,现如今也不曾改,总认为常轩身世不堪,难登大雅之堂。
而小景偏偏就要出手相救,救下他们性命,让他们从今往后,再提及“常轩”二字时,没办法轻易指责。
让他们侥幸逃生,沦为一种无法言说,又不是特别光彩事情。
每每一提及常轩,这些人就难以忘却,自己命曾经是被常轩所救。
即便他们再想对常轩喊打喊杀,终究也要顾及常轩对他们救命之恩!
救命之恩,如同重生,常轩对他们来说,就是再生父母!
除非今日死在此地,否则,被困在阵中所有人,都难以逃脱被常轩所救命运。
如此,常轩污名便无人再敢提及了。
毕竟,被一个污名缠身修士所救,并不是一件很光彩事情。
不得不说,现如今小景真正是冷心似铁,只怕早就计划好了一切。
利用了罗素玄对他一片真心。
小景怎么忍心,对罗素玄如此。
越无尘一时之间,不知道该怜悯罗素玄一片真心,惨遭辜负,还是该埋怨小景心狠手辣,无心无情。
事情发展到此刻,已经没办法回头了。
小景顺势,剑指着罗素玄呵斥道:“大胆魔头,你死期今日到了!”
而后,飞身而起,一剑自半空中平削而来,发出轰隆一声巨响。
小景身影诡异,穿梭在成千上万柄长剑之中,还显得游刃有余。
反手又一剑,狠狠劈了下去。
断情可是修真界上等法器,本就名不虚传。
现如今小景修为大涨,又有断情加持,普天之下,难有敌手。
罗素玄灵力不济,又一心想死在小景手中。
忽而一收掌心灵力,头顶剑阵轰隆一声爆裂开来,凌厉劲气将其中修士们吹得东倒西歪。
还没站起来,就猛地吐出口鲜血来。
越无尘抬袖挡下劲风,再一抬眼,便见小景自半空中飞下,一剑抵向了罗素玄胸膛!
“罗素玄,你还有什么话想说?”小景沉声道。
“功败垂成,成王败寇,我无话可说了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罗素玄眼眶中,又涌出了更多鲜血。顺着面颊滚落下来。
被毁了双眸后,他没办法再流泪了,每次特别难过时候,眼睛就会一直往外冒血。
蒙在眼睛上白布,早就被鲜血打湿了。
罗素玄身上青衫,早已看不清楚原本颜色,艳红艳红,好似喜袍一般。
死亡对于他来说,并不值得恐惧。
只不过,罗素玄还有些不甘心。
因为他一死,小景往后就会跟越无尘在一起了。
小景生命中,再也没有罗素玄存在了。
“我……”
罗素玄苍白嘴唇微微蠕动着,灵力从支离破碎身体中,溢散开来,他想告诉小景,他真特别特别爱小景。
想跟小景成亲。
可又怕说出口后,得不到小景回应,也怕小景听到之后,就不舍得杀他了。
话到嘴边,罗素玄终究只是说了一句:“若有来生,我不要再当任何人影子了。”
也许,他没有来生了。
他只不过就是越无尘执念所化,相当于越无尘影子。
死后,元神自然会回归到越无尘身上。
这个世间,不会再有罗素玄了。
小景忽然有些如鲠在喉感觉,他在想,自己现在做事情,到底是对还是错。
到底应不应该杀罗素玄。
如果杀了罗素玄,那么世间再也找不到比罗素玄更爱他人了。
再也找不到了。
可若是不杀罗素玄,小景要怎么斩断从前种种,要怎么回归道宗。
怎么跟越无尘成亲,怎么走在阳光底下。
小景不想一辈子像罗素玄那样,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。
他想跟越无尘一样,高高在上,受人敬仰。
如此,小景只能舍弃罗素玄了。
可为什么……他突然下不去手了。
小景剑刃就抵在罗素玄胸口处,只要微微一用力。
罗素玄今日就必死无疑了。
小景提剑手不停地发颤,脑海中又反复回想起了此前种种。
他想起了和罗素玄在一起一点一滴,想起了两个人也有很好时候,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这么剑拔弩张。
小景恍惚想起了,罗素玄曾经给他起外号,喊他小青椒。
“罗素玄……”小景低声喃喃道,“求我饶了你吧,开口求我饶了你。”
“杀了我吧,我……我快不行了,快,杀了我,杀我证道……我心甘情愿。”
“求我,罗素玄。”小景重复道,语气有些急促了,“快点求我饶了你。快点,我没有耐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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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鞭没能劈开剑冢,反手又一鞭狠狠抽了下去。
登时山崩地裂,天地变色,周围狂风大作,烟尘四起。
就在此刻,林惊鸿终于挣断了铁链,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密室。
抬头望向了笼罩在整个林剑山庄上空剑阵,再看一看执鞭踏在半空中小景。
心头一热,林惊鸿喃喃自语地道:“天要亡我林家……这是天要亡我林家!”
“惊鸿!快回去!藏起来,快!”林墨白惊见林惊鸿,当即瞳孔骤缩,生怕小景会残杀林惊鸿,忙大声嘶吼道,“快躲好!惊鸿!!!”
“报应,这就是报应啊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”林惊鸿置若罔闻,又哭又笑道,“报应啊,报应找上门来了!这是天要亡我林家!!”
林墨白失声尖叫:“惊鸿!”
林惊鸿仿佛根本就没听见,也不在乎周围任何人看待他眼光,只是抬眸,望向了半空中小景,轻声询问道:
“你是想劈开剑冢么,小景?”
“是又如何?你敢阻我?”小景冷声道。
“没有用,除了林家家主之外,外人是没办法擅闯林家禁地。”林惊鸿声线听起来有些发颤,苦笑着道,“我虽然失去了金丹,修为尽毁,但我终究还是林家子弟。我可以帮你打开剑冢,助你取回法器。”
林墨白听罢,当即猛然转过头去,咆哮道:“惊鸿!不许你胡来!你若敢死,我就杀了小景给你陪葬!”
“你敢杀小景,我就是粉身碎骨,也要林惊鸿死!”罗素玄咬牙切齿道,鲜血几乎快要流尽了,他知道越无尘终究还是袒护小景。
他和越无尘本就是同一个人。
但罗素玄还是私心地认为,他和小景才是天造地设一对,倘若不是越无尘从中横叉一脚,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。
“小景,我可以助你达成所愿,只当是我对你补偿。”还有对二哥补偿,但现如今也说不出口了。
林惊鸿也不敢说出口,他怕知道真相后小景,会比现在更加癫狂。
这应该是属于小景人生了,不该再牵扯到林景身上。
“你想如何助我?”小景脚踏虚空,手执漆黑长鞭,居高临下地望向了林惊鸿,带着点审视意味地低笑,“想补偿我么,那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。”
“我知道,我愿意。”
林惊鸿也跟着笑了起来,失去了金丹之后,他修为尽毁,根本没办法再使用灵力了。
但身为林家孩子,他总归是有办法。
“小景,这是我大哥欠你,也是我欠你,此前种种,是我林家负了你,望你今后,不要再心存怨恨,求仁得仁。”
语罢,林惊鸿又低声笑了笑,忽然冲着罗素玄道:“罗素玄,我法器何在?把它还给我吧!”
罗素玄听罢,抬手一招,一柄锈迹斑斑长剑,自衣袖中倒飞出去。
在半空中盘旋一遭,最终穿透剑阵,径直飞向了林惊鸿。
“不要!!!”
林墨白忙抬手一抓,可根本没能抓住林惊鸿命剑,反而被剑气划伤了手心,鲜血飞溅而出。
他更加大声,几乎是咆哮出口:“惊鸿!我不许你做傻事!你给我住手!!!”
可是没有用,时到今日,林墨白管不住小景,也管不住林惊鸿了。
却见那柄锈迹斑斑长剑,在林惊鸿头顶盘旋一圈,最终发出嗡一声,锈迹尽散,再度散发着耀眼光芒。
只不过这一回,林惊鸿剑刃是对准自己。
铮一声,自半空中飞掠而下,一剑穿透了他胸膛。
滚热鲜血如柱般喷涌而出,宛如血雾一般弥漫在周围。
小景微微一愣,眼睛陡然睁大了些,他发出短促“啊”,好像想说点什么。
可斩断了良知之后,他已经体会不到人世间七情六欲了。
因此,小景也并不明白,他短促地“啊”了一声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到底是欣喜若狂,终于报仇雪恨了。
还是痛楚难忍,又亲眼看着一个鲜活少年,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了。
“惊鸿!!!”
林墨白看得目眦尽裂,仰天长啸,失去了往日所有从容不迫,直接咆哮出声,从喉管中喷出鲜血来,撕心裂肺地大喊:“惊鸿!弟弟!!!啊!!!惊鸿!!!”
林惊鸿身形一晃,轰隆一下,跌跪在地,他强撑着,以血为墨,以指为笔,隔空画出符咒。
一咬舌尖,一口鲜血喷了上去,那符咒顿时宛如活过来一般,蜿蜒流动。
最终伴随着林惊鸿一声:“去吧。”
而化作万道鲜红剑影,直直往林剑山庄禁地猛然冲了过去。
轰隆一声,原本还坚不可摧结界,发出了咔擦一声,然后宛如蜘蛛网一般,寸寸碎裂开来。
最终化作万千碎片,消散在了天地之间。
而林墨白也终于不堪重负,狼狈地往后一踉跄,拖着手里长剑,满目绝望地道:“我再也无颜面对林家列祖列宗了……林剑山庄最终毁在了我手里……我到底还是养育出了一个白眼狼……”
小景见禁地终于被打开了,遥遥可见剑冢之中,断剑林立,剑气凛然,遮天蔽日一般,在整个剑冢中盘旋不止。
抬手一招,嗡一声,一柄流光璀璨剑刃,破开剑冢飞掠而来,径直地落入了小景掌心。
“你们快看!那不是越宗主命剑么?”
“原来……常轩说都是真话!他命剑当真被林墨白丢入了剑冢之中!”
“那么也就是说,林墨白当真诓骗了常轩,夺了他命剑,抽了他精窍?!”
“想不到堂堂林剑山庄家主,居然能做出这样事情!”
“兔子急了还咬人,更何况常轩原本就是一条疯狗!”
小景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人议论声,低头凝视着手里命剑。
明明应该是沉冤得雪,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既没感受到喜悦,也没感受到难过。
整个人显得异常冷静,宛如眼前发生所有事情,都同他毫不相干。
对于外人对他评价,已经无法撼动小景内心了。
他冷漠,麻木,僵硬,任性,冷心似铁,翻脸无情,已经在罗素玄改造之下,真正做到无心无情了。
对任何人都无情,包括对待罗素玄。
小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底下剑阵,凝视着林墨白狼狈不堪,仓惶失措身影,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起伏:“林墨白,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林墨白惨然一笑,而后才摇头道:“我真是后悔,没有在见你第一面,就杀了你这个祸害,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,但我没想到你是这般冷血无情之人。”
“你杀我也好,剐我也罢,都随你,可是……惊鸿做错了什么?他到底哪里做不好,他对你还不够掏心掏肺么?你为什么要逼死他,到底是为什么!”
事到如今了,明明真相已经大白了,所有人都知道,是他林墨白先不仁在前,常轩才不义在后。
原本,事情结局不该是这样。
可有时候就是这样,人天性就是多疑,如果从最开始,林墨白没有对小景有那么多偏见和忌惮。
哪怕只是把小景当作一个萍水相逢普通人,与他不要有任何交集。
也许,未来一切都不会发生。
可林墨白偏偏种下了因,最终才得了此番苦果。
林墨白屡次想冲出剑阵,将林惊鸿抱入怀中,可他被困其中,明明和林惊鸿相隔几步而已,却又好似如隔天涯。
根本没办法将人拥入怀中。
“惊鸿,惊鸿……”
林墨白伸出手去,可却无法触碰到林惊鸿半分衣角,愤怒和懊恼盈满了他内心。
眼泪在此刻显得狼狈又仓惶,终究还是从他一向高傲得不可一世,总是居高临下审视着别人生死双眸中,缓缓滚落下来了。
“惊鸿,你坚持住,一定要坚持住,大哥不惜一切代价,也会治好你,不管你残废成什么样,你永远都是林家少主,永远都是我弟弟。”
林惊鸿斜靠在殿门上,剑刃横穿了他胸膛,鲜血早将他身上衣衫打湿。
又蔓延至了地面,他好似坐在一片血窝中,微微抬头,双眸中倒映出了小景身影。
林惊鸿置若罔闻,漆黑浓密长睫微微一颤。
隐约好像看见了他二哥。
也就是七年前林景。
他看见他二哥还跟七年前一模一样,身着雪白道袍,背负长剑,臂上搭着拂尘。
脸上尽是温和笑容,和记忆里样子分毫不差。
正站在不远处,冲着林惊鸿微微一笑。
“二哥……”林惊鸿伸出了手,想要冲着林景笑一笑,可露出笑容比哭还要难看,眼泪打湿了他长睫,他都不敢眨眼,生怕下一瞬,林景就彻底消失不见了,“二哥,带我……走吧。”
小景微微歪过头,望着那只伸向了自己手,看着林惊鸿临死前,还把他误认作林景。
那一声二哥好似是林惊鸿毕生执念了,他一生并不长,不过活了短短二十多年。
前半生一直活在林景光芒之下,后半生一直追寻着林景身影。
而现在,终于结束了。
话音一落,林惊鸿抬起手臂,重重砸落在地。
整个人了无生气地靠在殿门上,脑袋无力地往旁边一歪,彻底断气了。
一直到林惊鸿死,小景都没有对他伸出过手,也没有过任何回应。
“惊鸿,惊鸿!!!”林墨白更加撕心裂肺地大喊,不顾一切地提剑冲向了剑阵。
却又在下一瞬,被剑阵周围盘旋劲气重重打飞出去。
小景觉得脸上有些濡湿,抬手一摸,摸到了眼泪,他有些麻木地看了一眼手掌,心道,眼泪是属于弱者,像他这样强者,不该因为任何人而落泪。
同时,小景清楚无比地知道,即便真相大白了,在场这些所谓玄门正道,也不会放过他。
余生等待小景,将是无休无止地追杀。他会跟罗素玄一样,沦为人人喊打邪道。
这并不是小景想求。
他想正大光明地活下去,就应该有一个适合他身份。
如果,今日他从罗素玄手中,救出了玄门正道,那是否算作,他对玄门百家有恩?
又是否算作为,他这是迷途知返了?
若是小景当众诛杀了罗素玄,是否算作为|民|除|害,匡扶正义?
即便修真界当真要论功行赏,也该赏罚分明。
小景诛杀罗素玄功劳,远远比他劈开林剑山庄罪过要大!
况且……小景除了取回自己法器之外,全程没有动过手。
林惊鸿死,也同他无关,分明是林惊鸿自愿如此。
包括罗素玄所行所为,也是罗素玄一厢情愿,自作多情,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?
小景忽然对着阵中众人道:“我本意并非与玄门百家为敌,我只是想取回自己法器,现如今,我突然想通了,我要迷途知返,不知……玄门正道,可还会接纳于我?”
他又转头,同越无尘道:“师尊,你可还愿度化徒儿?”
此话一出,众多修士纷纷猜测,常轩这是打算放下屠刀,回头是岸了。
他们这些人正愁着无法从剑阵中脱身,眼看着就要死在里面,即便侥幸不死,也要身负重伤,对日后修行也是极大阻碍。
即便再不肯让常轩出手相助,可为今之计,却又只能指望常轩迷途知返。
不过,更多人还是看不起常轩,厉声叫嚣道:“呸!我们就是身死道消,也不需要你来救!”
“我宁死也不需要你这样人来救!”
“你同罗素玄分明就是一丘之貉!”
罗素玄却在听见小景说那番话时,只觉得一瞬间五雷轰顶。
他为小景做了那么多事,不惜赔上了自己性命,到了最后,小景真拿他当作为重登仙途垫脚石了。
居然,想利用他,来达成目。
罗素玄忍不住摇头低笑,喃喃自语道:“甚好,如此……甚好。”
既然小景想当救世主,想拯救玄门正道,想凌驾于玄门之上,那么罗素玄就助他达成所愿便是了。
只要小景高兴,他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。
垫脚石便垫脚石,爬墙梯便爬墙梯,他愿意将真心托付,又岂管小景如何处置。
哪怕将他真心挫成齑粉,随风洒出去,罗素玄也心甘情愿了。
“呵呵,想不到,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,到了最后,你却要反咬我一口!如此,今日,我就杀光你们所有人,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我殉葬!”
罗素玄冷声道,为了同小景划清界限,他当众同小景“反目成仇”了。
“想不到我罗素玄一生作|恶|多|端,最终居然要败在你手里!常轩啊常轩,即便我要死,我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!”
语罢,罗素玄咬紧牙关,一把抽出了脖颈上剑刃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体内灵力已经快要完全枯竭了。
他快要死了。
可他不能死在别人手中,一定得死在小景手里才行。
否则又怎么成全小景?
“我要杀了你们,一个都跑不了!”
罗素玄厉声道,也不知道哪里来力气,他用仅剩不多灵力,提剑往半空中一举,嗡一声,似受到了某种召唤。
自剑冢之中,飞掠而出成千上万道剑影,密密麻麻盘旋在了整座林剑山庄。
越无尘抬头望去,心底已经隐隐猜测出来罗素玄想做什么了。
既然,罗素玄想用自己死,来成全小景,那么,越无尘所能做事情,便是顺水推舟,成全罗素玄对小景一片真情。
他成全了罗素玄,又何尝不是成全了自己。
如果能用自己生命,换小景迷途知返,那么一切都是值得。
可越无尘又清楚无比地知道,小景这并非迷途知返,不过是在报复而已。
玄门百家从前对常轩多有指摘,现如今也不曾改,总认为常轩身世不堪,难登大雅之堂。
而小景偏偏就要出手相救,救下他们性命,让他们从今往后,再提及“常轩”二字时,没办法轻易指责。
让他们侥幸逃生,沦为一种无法言说,又不是特别光彩事情。
每每一提及常轩,这些人就难以忘却,自己命曾经是被常轩所救。
即便他们再想对常轩喊打喊杀,终究也要顾及常轩对他们救命之恩!
救命之恩,如同重生,常轩对他们来说,就是再生父母!
除非今日死在此地,否则,被困在阵中所有人,都难以逃脱被常轩所救命运。
如此,常轩污名便无人再敢提及了。
毕竟,被一个污名缠身修士所救,并不是一件很光彩事情。
不得不说,现如今小景真正是冷心似铁,只怕早就计划好了一切。
利用了罗素玄对他一片真心。
小景怎么忍心,对罗素玄如此。
越无尘一时之间,不知道该怜悯罗素玄一片真心,惨遭辜负,还是该埋怨小景心狠手辣,无心无情。
事情发展到此刻,已经没办法回头了。
小景顺势,剑指着罗素玄呵斥道:“大胆魔头,你死期今日到了!”
而后,飞身而起,一剑自半空中平削而来,发出轰隆一声巨响。
小景身影诡异,穿梭在成千上万柄长剑之中,还显得游刃有余。
反手又一剑,狠狠劈了下去。
断情可是修真界上等法器,本就名不虚传。
现如今小景修为大涨,又有断情加持,普天之下,难有敌手。
罗素玄灵力不济,又一心想死在小景手中。
忽而一收掌心灵力,头顶剑阵轰隆一声爆裂开来,凌厉劲气将其中修士们吹得东倒西歪。
还没站起来,就猛地吐出口鲜血来。
越无尘抬袖挡下劲风,再一抬眼,便见小景自半空中飞下,一剑抵向了罗素玄胸膛!
“罗素玄,你还有什么话想说?”小景沉声道。
“功败垂成,成王败寇,我无话可说了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罗素玄眼眶中,又涌出了更多鲜血。顺着面颊滚落下来。
被毁了双眸后,他没办法再流泪了,每次特别难过时候,眼睛就会一直往外冒血。
蒙在眼睛上白布,早就被鲜血打湿了。
罗素玄身上青衫,早已看不清楚原本颜色,艳红艳红,好似喜袍一般。
死亡对于他来说,并不值得恐惧。
只不过,罗素玄还有些不甘心。
因为他一死,小景往后就会跟越无尘在一起了。
小景生命中,再也没有罗素玄存在了。
“我……”
罗素玄苍白嘴唇微微蠕动着,灵力从支离破碎身体中,溢散开来,他想告诉小景,他真特别特别爱小景。
想跟小景成亲。
可又怕说出口后,得不到小景回应,也怕小景听到之后,就不舍得杀他了。
话到嘴边,罗素玄终究只是说了一句:“若有来生,我不要再当任何人影子了。”
也许,他没有来生了。
他只不过就是越无尘执念所化,相当于越无尘影子。
死后,元神自然会回归到越无尘身上。
这个世间,不会再有罗素玄了。
小景忽然有些如鲠在喉感觉,他在想,自己现在做事情,到底是对还是错。
到底应不应该杀罗素玄。
如果杀了罗素玄,那么世间再也找不到比罗素玄更爱他人了。
再也找不到了。
可若是不杀罗素玄,小景要怎么斩断从前种种,要怎么回归道宗。
怎么跟越无尘成亲,怎么走在阳光底下。
小景不想一辈子像罗素玄那样,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。
他想跟越无尘一样,高高在上,受人敬仰。
如此,小景只能舍弃罗素玄了。
可为什么……他突然下不去手了。
小景剑刃就抵在罗素玄胸口处,只要微微一用力。
罗素玄今日就必死无疑了。
小景提剑手不停地发颤,脑海中又反复回想起了此前种种。
他想起了和罗素玄在一起一点一滴,想起了两个人也有很好时候,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这么剑拔弩张。
小景恍惚想起了,罗素玄曾经给他起外号,喊他小青椒。
“罗素玄……”小景低声喃喃道,“求我饶了你吧,开口求我饶了你。”
“杀了我吧,我……我快不行了,快,杀了我,杀我证道……我心甘情愿。”
“求我,罗素玄。”小景重复道,语气有些急促了,“快点求我饶了你。快点,我没有耐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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