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峰儿
这日明媚自在家中廊下看书,耳边听到蝉唱声声,只觉有趣,便看到远处从门外走进来数人。
明媚定睛瞅了会儿,见不认得。
这会儿卫凌不在家,怎会有陌生人上门?明媚便把玉葫叫来,让她到前头打听打听。
过了会儿,眼睁睁看那人往外去了,而玉葫也跑了回来,道:“姐,我打听清楚了,来的人是找老爷的,老爷不在家,就见了姨娘……”
明媚问道:“见姨娘干什么?”
玉葫道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我是听前头厮的,那人了会儿话就走了。”
明媚想了会儿,把手中的书一扔:“走,咱们去看看。”
玉葫问道:“去哪?”
明媚拉着她:“跟我来就知道了。”
明媚跟玉葫沿着廊下往前面儿去,快走到胡姨娘房的时候,听到里头隐隐地有声音,明媚示意玉葫噤声,两个往前几步,贴在胡姨娘窗下只偷偷地听。
果真听里头胡姨娘的声音,道:“这事儿先别跟老爷透露……可记住了?”
丫鬟道:“是,姨娘。只是老爷那么精明,若是给他知道了的话……”
胡姨娘道:“咱们又不是不跟他,只是要找个好机会。”
丫鬟犹豫着问道:“姨娘能服老爷吗?万一老爷不答应呢?”
胡姨娘笑道:“就算是不答应也没什么,那来人也不是肯定要咱们办成,就只是来探望拜会……顺便提了提他们那事儿而已,我也不过是跟老爷一声儿……至于答应不答应,那自然还得老爷定夺。”
丫鬟声道:“京城里果真是好……出手都这么大方,这一对儿镯子得不少钱的吧?”
胡姨娘道:“去,别话,也记得别给那丫头知道……不然,不知道又要嚷嚷什么。”
明媚听到这里,心中震惊,就回看玉葫。
玉葫不解,便问道:“姐,他们在什么?”
明媚心道:“这必然是有人想要求父亲办事儿,父亲那边行不通,于是就来家里打通关节,没想到姨娘这么糊涂……居然敢收人家的东西。”
明媚心中气愤且震惊,握了握拳,当即就直接跑进屋里,定睛一看,却见胡姨娘正捧着个不大的匣子,往身后放。
明媚便叫道:“姨娘,你拿的什么?”
胡姨娘吓了一跳,手一哆嗦,匣子落下来,在隆起的肚皮上一碰,滚在地上。
匣子里当即就滚出两只金镯子跟一串又亮又大的珍珠,胡姨娘急了,伸手要去取,肚子挺着,又够不到,忙叫丫鬟:“快快,拿起来!”
明媚叫道:“不许动!”转头吩咐玉葫:“快拿了,叫黄英去追上那人,还给他们!”
胡姨娘一听:“明媚,你什么!”
明媚抬头看她,便道:“姨娘怎么这么糊涂?随便收人家的东西,你可知道在京内当官是极不易的,父亲在这个位子上,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,恨不得找个纰漏为难他,你背着父亲收这样贵重之物,若给人知道参奏父亲一本,什么‘收受贿赂贪赃枉法’的罪名是少不了的。”
明媚完,便又叫玉葫:“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拿了去!务必还给他们!”
胡姨娘气得站起身来:“这事儿你不我不,谁又知道?怕什么?老爷的官儿当的好好的,又有端王爷当靠山,有谁敢为难?收儿东西又算得了什么?你何苦这样咒自己的父亲!”
明媚听她胡八道,便只看玉葫去叫黄英。
胡姨娘着急,也不顾肚大,竭力把地上的镯子捡起来紧紧握着:“谁也不许拿走!三年清知府还十万雪花银呢,老爷当得是京官儿,别人眼里何等的威风,殊不知这日子过得也忒清贫了,何况东西是给我的,谁敢拿?”
胡姨娘着,便又走到门口挡住:“不许拿走!”
明媚见她竟如此,便着急道:“你别不识好歹的,趁现在悄悄地把东西还给人家,父亲不知道,也不会追究,你非要如此,等父亲知道后,恐怕就后悔莫及!”
胡姨娘道:“知道又如何,还不许我存个私房钱不成?我替他儿子都要生了,难道因为这一件事他还要撵了我?”
明媚见她固执己见,反以为自己要抢她的财物,且又死死地握着那镯子不放……
胡姨娘挺着肚子,明媚自也不想就冲上去跟她硬抢,那样岂不是更不像话?明媚气得皱眉道:“好,且由得你!就是怕将来惹出了祸事,你担不起!”
明媚完之后,也不管了,迈步出门。
胡姨娘见她出外,颇松了口气。
门口上玉葫正叫了黄英来,却见明媚气恼地出来,玉葫便问:“姐,怎么样了?”
明媚道:“罢了,不用管她,她听不进好人的话,等父亲回来跟他就是了。”
胡姨娘见打发了明媚,自觉占了上风,便指挥那丫鬟:“愣着干什么,快把东西拾掇起来,看跌坏了不曾……这可是我的,不是别个什么人的。”
丫鬟忙收拾起来,胡姨娘握住那串亮圆珠子,爱不释手,又恨恨骂道:“我在渝州,何曾见过这种好东西,就给我一件儿又能如何,这个臭丫头,总要坏我的好事!”
明媚跟玉葫两人自回了房,厮黄英见状,也自退了。
玉葫见明媚气得不轻,便劝道:“姐,别理她,也别跟她一般见识,等老爷处置便是了。”
明媚叹了口气,又摇摇头,自言自语道:“要不是看在……面儿上……唉……”
如此过了中午,明媚忽地听到外头一阵吵嚷声响,恰好玉葫从外跑进来,明媚便问:“什么事儿?”
玉葫道:“也不知怎么了,听闻胡姨娘在屋里跌了跤,有些不大好,正催着去叫大夫呢。”
明媚心头一惊,想去看看,又因刚跟胡姨娘吵了一场,便未去,只叫玉葫再去打听。
胡姨娘这一折腾,几乎就是半天。
下午卫凌回来,直接便去胡姨娘房中,却见胡姨娘躺在床上,奄奄一息,身边儿却放着一个刚出生的男婴,包裹的整整齐齐,正恬然睡着。
胡姨娘瞧见卫凌来了,便哭诉:“老爷,这次差儿见不到你了。”
卫凌:“怎么了?”
胡姨娘只是哭,她的丫鬟便道:“是……上午时候姐跟姨娘拌嘴,姨娘受了气,就动了胎气,差儿就滑胎,一尸两命……”
胡姨娘越发高哭了两声。
卫凌皱了皱眉:“跟明媚拌嘴?”
胡姨娘却擦擦泪,抱起婴儿,道:“老爷,不那些了……你快来看看咱们的儿子……是不是很像你,要给他起个什么名儿呢?”
卫凌见她把孩子递过来,便也抱了过去,看看孩儿双眼乌溜溜地,倒的确很可爱。
卫凌便一笑:“的确是有儿像,叫什么……且让我再想想看。”
胡姨娘见他望着孩子,才往前靠了靠,道:“老爷,其实早上……许嘉许老爷府上来了个人,恭贺老爷最近新升任侍郎,送了两样贺礼……老爷不在,我自然就替你收下了……没想到明媚不知怎么知道了,便跑来冲我大发雷霆,我不该自作主张,又骂我……”
卫凌听了,了头:“哦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
胡姨娘见他没有什么恼怒之色,便才又道:“老爷在京中,也该多结交一些人才是……老爷既然不在家,我自然要努力帮老爷应酬好这些,没想到反而被明媚误解……我见她如此,不免着急……才差出事,幸好卫家祖先保佑,才让我们母子平安……”
胡姨娘罢,便露出欣慰笑意,靠在卫凌身上,抬手在他胸口撒娇似地轻轻按了按。
卫凌见她刚生产完,脸儿白白地,还带着汗,气息微弱,便道:“我已知道了,你辛苦了,先不必去想其他,我自会处置。”
胡姨娘听他如此,心里没底儿,不过看卫凌没什么恼色,便也温顺头道:“老爷你才回来,必然也累了,快也歇息会儿吧,等我养养身子,……再好生伺候老爷。”
明媚捧着脸坐在窗边,从胡姨娘跌倒的消息传来,到她要生产了……明媚的心一直都揪着,一直到听闻母子平安的消息才算放心。
明媚偷偷跑到卧房外,想看看胡姨娘刚生下的孩子,那应该就是卫峰了吧,想到前生那个从一开始倔强不听话到最后如许贴心的孩儿,明媚的心微微酸涩,忍不住都冒出泪来。
或许这一生,卫峰会有更好的造化,只是明媚发誓,绝不会再让卫峰像是前生那样的结局。
不知不觉就想了许多别的事儿,正在发呆,卫凌却缓步进来。
明媚也未察觉,正呆呆凝望着窗外的一处蓝天,双眸之中略带惘然之色。
一直到耳旁传来轻轻地一声笑,明媚才察觉,扭头看去,才发现卫凌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身边儿了。
“爹爹?”明媚惊了惊,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?”
卫凌微微一笑:“才进来,在想什么呢?”
明媚眨了眨眼:“没什么……爹爹,你去看过姨娘了吗?看到……那孩子了吗?”
卫凌又笑了笑,抬手摸摸她的头:“看过了,你没见着?”
明媚缓缓摇摇头:“我……过会儿再去看吧。”
卫凌想到胡姨娘所,便问道:“听闻,上午的时候你跟她口角了?”
明媚怔了怔:“谁的?”
卫凌道:“看样子是真的了,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爹爹一次。”
明媚见卫凌问,果真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了。
卫凌听完,眼神略冷,便问:“开始的时候是不留神摔倒了?”
“啊?”明媚呆了呆,然后道:“是我听闻请大夫,就叫玉葫去打听怎么回事,丫鬟是这么的,怎么了?”
明媚自然不知道胡姨娘恶人先告状,在卫凌面前了她的不是,还差滑胎是因为被她气的。
卫凌却并不,只道:“乖,没事。”
明媚望着他:“爹爹,是不是不能收那些人送的东西?”
卫凌头:“很不该收。”
明媚听自己没有做错,便又急问:“那现在收了,又该怎么办?”
“无妨,爹爹会料理,你别担心。”
明媚见他淡然不惊,才也放心,想了想,又问道:“爹爹,你给弟弟起个什么名字好?”
卫凌想了想,笑道:“这个爹爹还没有想呢,你呢?”
明媚的心一阵乱跳:“我?”
卫凌摸摸她的头,道:“瞧你很喜欢那家伙,不如你便替他起个名儿吧。”
明媚只觉得舌头都在乱跳,身不由己地结巴道:“那、那就叫峰儿好不好?叫卫峰好么?”
明媚有些紧张地看着卫凌,不知他会如何回答。
卫凌望着她期盼的双眸,喃喃道:“峰儿……哈哈,峰回路转,登峰造极,卫峰,好!这个名字不错,那就叫卫峰吧!”
明媚大喜,张手将卫凌抱住:“太好了爹爹!”
卫凌看着明媚兴高采烈地样子,眼中却掠过一丝担忧之色,他的唇动了动,好像要什么,却欲言又止,只是笑了笑,道:“对了,近来怎么少见你去景府?”
明媚道:“我……天儿热,我不愿意动。”
卫凌看着她,沉吟片刻,笑道:“只别是跟你二表哥闹脾气就好。”
明媚一听,“哼”了声,转开头去。
卫凌哈哈一笑:他虽然不知明媚为何好似总有些针对景正卿,却也只以为是女孩儿性罢了,便不以为意。
因卫峰得子,也有卫凌的同僚前来相贺,卫府也地办了两场宴席。
云起跟景正卿自也来过,明媚很喜欢,拉着云起去见卫峰,献宝似地。
景正卿在旁看着那襁褓之中天真无邪的娃儿,心中自也颇为感慨的……尤其是想到前生,因卫峰出事,明媚那个模样……
景正卿一念至此,又看看明媚此刻的欢颜——她正拉着云起给他看卫峰的手指,唧唧喳喳地如一只欢喜的麻雀。
景正卿心想前尘旧事,眼看此情此境,眼眶忍不住红了,但心地却是暖意无限:为了此刻她的笑容……
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月,卫峰虽然是未足月生产的,但因也差不多少时间,又养得好,因此竟很是康健,生下来之后也没什么灾病。
胡姨娘很是得意,觉得是自己的福气大,才在未足月还生了这样一个健康的男孩儿,为此越发有些瞧不惯明媚。
明媚有时候来瞧卫峰,她便在旁边偶尔冷言冷语地,明媚瞧在卫峰的面儿上,且不理会她,只看卫峰便是。
卫峰也怪,但凡明媚来看他,便会挥舞着手脚冲她笑哈哈地,有时候分明正哭着,明媚一到,却很快就会破涕为笑,很叫明媚欣慰,就瞧在这一儿上,明媚也不想跟胡姨娘计较。
若不是胡姨娘总是对她阴阳怪气儿地,明媚恨不得每日都守着那个娃娃才好。
进了六月,这日卫凌闲暇,便带着明媚出外闲逛,在街市上溜溜达达,观赏京城的人物风光。
到了正午,却也不回家,只在酒楼上包了个雅间儿,叫二上几样可口的菜,一边儿陪着她吃东西一边笑笑。
明媚是最爱这样的时光的,听着卫凌笑,且边吃边能看着街下方的风景,只觉得人生如此,已别无所求,恨不得所有的时光都停留在此刻。
正吃着饭,忽地见下面的街头一阵人头攒动,有人便飞快地自街上跑过。
明媚好奇去看,却听下面有人道:“快去啊,镇国公家的姐生辰,在府门口布施粥饭寿包呢!”
前去的多半是些流浪街头的叫花子,当然也有一些贪爱便宜的好事之徒,当下一个个尽数往东边跑去。
正好二上来送茶,见明媚探着头看,二看明媚生得玉雪可爱,忍不住就笑嘻嘻道:“姐不知道么?这镇国公家的姐,是有名的菩萨心肠,每次生辰都会布施饭菜给些无家可归的叫花……另外什么斋僧布道之类的,可也是极热心不过的,真真是个好姐,人人称赞呢。”
明媚觉得“镇国公”三字有些耳熟,便看卫凌,随口问道:“镇国公是谁来着?我只记得廉国公……”
卫凌一笑,见二退了,便跟明媚道:“这么快便忘了么?上回你还要把他家的姐许配给你那位叔叔。”
“叔叔?”明媚一时竟反应不过来。
卫凌忍笑道:“傻孩子,你还叫过哪个叔叔?就是你那位王爷叔叔啊。”
明媚听了,只觉得满口的菜顿时变做无限苦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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丫鬟道:“是,姨娘。只是老爷那么精明,若是给他知道了的话……”
胡姨娘道:“咱们又不是不跟他,只是要找个好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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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媚见她竟如此,便着急道:“你别不识好歹的,趁现在悄悄地把东西还给人家,父亲不知道,也不会追究,你非要如此,等父亲知道后,恐怕就后悔莫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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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姨娘见打发了明媚,自觉占了上风,便指挥那丫鬟:“愣着干什么,快把东西拾掇起来,看跌坏了不曾……这可是我的,不是别个什么人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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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媚跟玉葫两人自回了房,厮黄英见状,也自退了。
玉葫见明媚气得不轻,便劝道:“姐,别理她,也别跟她一般见识,等老爷处置便是了。”
明媚叹了口气,又摇摇头,自言自语道:“要不是看在……面儿上……唉……”
如此过了中午,明媚忽地听到外头一阵吵嚷声响,恰好玉葫从外跑进来,明媚便问:“什么事儿?”
玉葫道:“也不知怎么了,听闻胡姨娘在屋里跌了跤,有些不大好,正催着去叫大夫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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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姨娘这一折腾,几乎就是半天。
下午卫凌回来,直接便去胡姨娘房中,却见胡姨娘躺在床上,奄奄一息,身边儿却放着一个刚出生的男婴,包裹的整整齐齐,正恬然睡着。
胡姨娘瞧见卫凌来了,便哭诉:“老爷,这次差儿见不到你了。”
卫凌:“怎么了?”
胡姨娘只是哭,她的丫鬟便道:“是……上午时候姐跟姨娘拌嘴,姨娘受了气,就动了胎气,差儿就滑胎,一尸两命……”
胡姨娘越发高哭了两声。
卫凌皱了皱眉:“跟明媚拌嘴?”
胡姨娘却擦擦泪,抱起婴儿,道:“老爷,不那些了……你快来看看咱们的儿子……是不是很像你,要给他起个什么名儿呢?”
卫凌见她把孩子递过来,便也抱了过去,看看孩儿双眼乌溜溜地,倒的确很可爱。
卫凌便一笑:“的确是有儿像,叫什么……且让我再想想看。”
胡姨娘见他望着孩子,才往前靠了靠,道:“老爷,其实早上……许嘉许老爷府上来了个人,恭贺老爷最近新升任侍郎,送了两样贺礼……老爷不在,我自然就替你收下了……没想到明媚不知怎么知道了,便跑来冲我大发雷霆,我不该自作主张,又骂我……”
卫凌听了,了头:“哦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
胡姨娘见他没有什么恼怒之色,便才又道:“老爷在京中,也该多结交一些人才是……老爷既然不在家,我自然要努力帮老爷应酬好这些,没想到反而被明媚误解……我见她如此,不免着急……才差出事,幸好卫家祖先保佑,才让我们母子平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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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姨娘听他如此,心里没底儿,不过看卫凌没什么恼色,便也温顺头道:“老爷你才回来,必然也累了,快也歇息会儿吧,等我养养身子,……再好生伺候老爷。”
明媚捧着脸坐在窗边,从胡姨娘跌倒的消息传来,到她要生产了……明媚的心一直都揪着,一直到听闻母子平安的消息才算放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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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这一生,卫峰会有更好的造化,只是明媚发誓,绝不会再让卫峰像是前生那样的结局。
不知不觉就想了许多别的事儿,正在发呆,卫凌却缓步进来。
明媚也未察觉,正呆呆凝望着窗外的一处蓝天,双眸之中略带惘然之色。
一直到耳旁传来轻轻地一声笑,明媚才察觉,扭头看去,才发现卫凌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身边儿了。
“爹爹?”明媚惊了惊,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?”
卫凌微微一笑:“才进来,在想什么呢?”
明媚眨了眨眼:“没什么……爹爹,你去看过姨娘了吗?看到……那孩子了吗?”
卫凌又笑了笑,抬手摸摸她的头:“看过了,你没见着?”
明媚缓缓摇摇头:“我……过会儿再去看吧。”
卫凌想到胡姨娘所,便问道:“听闻,上午的时候你跟她口角了?”
明媚怔了怔:“谁的?”
卫凌道:“看样子是真的了,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爹爹一次。”
明媚见卫凌问,果真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了。
卫凌听完,眼神略冷,便问:“开始的时候是不留神摔倒了?”
“啊?”明媚呆了呆,然后道:“是我听闻请大夫,就叫玉葫去打听怎么回事,丫鬟是这么的,怎么了?”
明媚自然不知道胡姨娘恶人先告状,在卫凌面前了她的不是,还差滑胎是因为被她气的。
卫凌却并不,只道:“乖,没事。”
明媚望着他:“爹爹,是不是不能收那些人送的东西?”
卫凌头:“很不该收。”
明媚听自己没有做错,便又急问:“那现在收了,又该怎么办?”
“无妨,爹爹会料理,你别担心。”
明媚见他淡然不惊,才也放心,想了想,又问道:“爹爹,你给弟弟起个什么名字好?”
卫凌想了想,笑道:“这个爹爹还没有想呢,你呢?”
明媚的心一阵乱跳:“我?”
卫凌摸摸她的头,道:“瞧你很喜欢那家伙,不如你便替他起个名儿吧。”
明媚只觉得舌头都在乱跳,身不由己地结巴道:“那、那就叫峰儿好不好?叫卫峰好么?”
明媚有些紧张地看着卫凌,不知他会如何回答。
卫凌望着她期盼的双眸,喃喃道:“峰儿……哈哈,峰回路转,登峰造极,卫峰,好!这个名字不错,那就叫卫峰吧!”
明媚大喜,张手将卫凌抱住:“太好了爹爹!”
卫凌看着明媚兴高采烈地样子,眼中却掠过一丝担忧之色,他的唇动了动,好像要什么,却欲言又止,只是笑了笑,道:“对了,近来怎么少见你去景府?”
明媚道:“我……天儿热,我不愿意动。”
卫凌看着她,沉吟片刻,笑道:“只别是跟你二表哥闹脾气就好。”
明媚一听,“哼”了声,转开头去。
卫凌哈哈一笑:他虽然不知明媚为何好似总有些针对景正卿,却也只以为是女孩儿性罢了,便不以为意。
因卫峰得子,也有卫凌的同僚前来相贺,卫府也地办了两场宴席。
云起跟景正卿自也来过,明媚很喜欢,拉着云起去见卫峰,献宝似地。
景正卿在旁看着那襁褓之中天真无邪的娃儿,心中自也颇为感慨的……尤其是想到前生,因卫峰出事,明媚那个模样……
景正卿一念至此,又看看明媚此刻的欢颜——她正拉着云起给他看卫峰的手指,唧唧喳喳地如一只欢喜的麻雀。
景正卿心想前尘旧事,眼看此情此境,眼眶忍不住红了,但心地却是暖意无限:为了此刻她的笑容……
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月,卫峰虽然是未足月生产的,但因也差不多少时间,又养得好,因此竟很是康健,生下来之后也没什么灾病。
胡姨娘很是得意,觉得是自己的福气大,才在未足月还生了这样一个健康的男孩儿,为此越发有些瞧不惯明媚。
明媚有时候来瞧卫峰,她便在旁边偶尔冷言冷语地,明媚瞧在卫峰的面儿上,且不理会她,只看卫峰便是。
卫峰也怪,但凡明媚来看他,便会挥舞着手脚冲她笑哈哈地,有时候分明正哭着,明媚一到,却很快就会破涕为笑,很叫明媚欣慰,就瞧在这一儿上,明媚也不想跟胡姨娘计较。
若不是胡姨娘总是对她阴阳怪气儿地,明媚恨不得每日都守着那个娃娃才好。
进了六月,这日卫凌闲暇,便带着明媚出外闲逛,在街市上溜溜达达,观赏京城的人物风光。
到了正午,却也不回家,只在酒楼上包了个雅间儿,叫二上几样可口的菜,一边儿陪着她吃东西一边笑笑。
明媚是最爱这样的时光的,听着卫凌笑,且边吃边能看着街下方的风景,只觉得人生如此,已别无所求,恨不得所有的时光都停留在此刻。
正吃着饭,忽地见下面的街头一阵人头攒动,有人便飞快地自街上跑过。
明媚好奇去看,却听下面有人道:“快去啊,镇国公家的姐生辰,在府门口布施粥饭寿包呢!”
前去的多半是些流浪街头的叫花子,当然也有一些贪爱便宜的好事之徒,当下一个个尽数往东边跑去。
正好二上来送茶,见明媚探着头看,二看明媚生得玉雪可爱,忍不住就笑嘻嘻道:“姐不知道么?这镇国公家的姐,是有名的菩萨心肠,每次生辰都会布施饭菜给些无家可归的叫花……另外什么斋僧布道之类的,可也是极热心不过的,真真是个好姐,人人称赞呢。”
明媚觉得“镇国公”三字有些耳熟,便看卫凌,随口问道:“镇国公是谁来着?我只记得廉国公……”
卫凌一笑,见二退了,便跟明媚道:“这么快便忘了么?上回你还要把他家的姐许配给你那位叔叔。”
“叔叔?”明媚一时竟反应不过来。
卫凌忍笑道:“傻孩子,你还叫过哪个叔叔?就是你那位王爷叔叔啊。”
明媚听了,只觉得满口的菜顿时变做无限苦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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