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章 通灵
好在随着一阵钟鸣,吃饭的时间到了。/p
厉九川跟着其他人一同离开,发现“晨读”的湖畔已经有黄杉摆好了饭菜,除了白衫的孩童,剩下的人依然是就地坐下吃饭。/p
师长们都带着饭盒离开,只余湖畔一片安静的咀嚼声。/p
饭是不知名的杂粮糊,菜是腌制的葱韭,搭配几块烤肉,两颗果子,味道不算上佳,但也比黄杉们碗里只有粥糊好。/p
厉九川拿着勺子舀了舀,面前的光线忽然暗下来。/p
是一个块头壮实、约十来岁的少年挡在他面前,光从体型上看,厉九川显得又瘦又小。/p
“有什么事?”/p
粉雕玉琢的男童瞧着他,眼神冷漠。/p
“你的丹药,我跟你换。”/p
壮实少年举着手里的粥碗,咚地一声放在桌上。/p
男童低头捏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,淡淡答道:“好。”/p
偷偷围观的其他孩子不由得一怔,眼神纷纷变得怪异起来。/p
壮实少年摊开手,还没说话,一颗靛青丹药就被丢来,他急忙双手捧住,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欣喜若狂。/p
厉九川摆摆手,“滚,别挡着我。”/p
壮实少年二话不说,转身跑开,黄杉们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,木制的碗沿遮不住他们贪婪又炽热的眼神。/p
一个比他们小很多的孩子,说给就给的脾气,很难不被当成软柿子看。/p
黄杉们贪婪,白衣们脸色也不好看,自己都视之如宝的丹药,在这新来的家伙手里一文不值,岂不是有辱他们的身份?/p
度殷使了个眼色,他是最年长的白衣,今年刚好十岁,也有这里最深厚的背景,绝大部分黄杉都不敢不听从他的命令。/p
于是又一个黄杉少年站起身,同样端着自己的粥碗丢在男童桌上,汤水飞溅,“我要换你的玉牌。”/p
“什么玉牌?”厉九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。/p
黄杉少年顿时恼怒起来,“少给我装!每个白衣都有一块玉牌,把它给我!”/p
“我没有。”厉九川放下勺子。/p
黄杉高高扬起手,面色狰狞,“不识好歹!”/p
嘭!/p
伴随着巨响,黄杉的脑袋扎进粥碗,木片四分五裂,菜叶混着米糊溅得周围人满脸都是。/p
厉九川松开手,用对方衣服擦去粘稠的粥点,“都说了没有。”/p
黄杉少年顺着桌面缓缓滑下去,已然昏厥,剩下的孩童们顿时由觊觎转为惶恐,连扎着发髻的度殷都变了脸色。/p
“你已经受到神灵恩赐了?”他瞪着厉九川,满脸嫉妒与不甘。/p
惊人的怪力,能将年长数倍,常年干粗活的黄杉一招打倒,除了即将打破敕封,获得传承而外,他们想不到别的可能。/p
虽说也有孩子练了长乘谷的无名功法,但难得其窍门,更别说像厉九川那样登堂入室,自然也不知道武道的厉害之处。/p
而修炼传承是上水渡的主流,许多孩童耳濡目染之下,完全不把无名功法当回事,一心只想着虔诚侍奉神灵,哪还知道这些。/p…
厉九川没搭理他,目光瞧向角落里的壮实少年,“看够了没?”/p
那家伙一个哆嗦,连滚带爬地跑回来,双手将丹药还给厉九川。/p
他知道只吃一次通灵丹是不可能打破敕封,如果面前的小孩已经接触到破封边缘,那他一定会被打死的,毕竟大家都见过那样的人何等可怖,根本不是年龄和身形能衡量的存在!/p
厉九川瞥了他一眼,本以为这家伙会立即吃了,好让他看看此物究竟有怎么作用,没想到竟然是个怂包。/p
他稍感无趣地回到礼堂,待会师长们还会回来授课。/p
度殷神情阴郁地看着狼藉的桌面,一旁有个浓眉大眼的白衣孩子凑过来道:“都哥儿,他真的已经破封了吗?”/p
“哼!”度殷冷笑道,“怎么?他破封你就要给他当狗了吗?连灵目都没有的东西,不过白得了些蛮力,他离破封还差的远呢!”/p
说完,他气冲冲地摔着袖子离开,其余的白衣们面面相觑。/p
“赵岩,你得罪了都哥儿,要没好日子过喽。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孩童嘲笑道。/p
另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也笑道:“付禄说得对,当心都哥哥叫黄狗们咬死你!”/p
听见这话,周围的黄杉们纷纷低下头扒粥。/p
赵岩登时涨红了脸,愤然道:“他们敢!新来的监兵庄虽然是个次子,好歹也是真货,他度殷谁认?嘴里喊他都殷都殷,你们心里还不都觉得他是个奸生子!”/p
“嘘,小点声,赵岩,度殷还没走远呢。”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拍着他肩膀,也叼着红果往礼堂去了。/p
赵岩回头正瞧看见度殷远远地望着他,目光怨毒,顿时吓得闭了嘴。/p
他心神不宁地东张西望,又跑到一个沉默寡言,眉目方正的白衣前谄笑道:“廖兄,你也吃完了啊?咱们一起去礼堂吧?”/p
那白衣绕开他,淡淡道:“你借我的势也没用,付禄杨黄依之辈不值一提,成适小有希望,但度殷不一样。虽然我看不起他,他也不来招惹我,但他也到了破封的关头,已经能显露灵目了,你好自为之吧。”/p赵岩怔怔地站在原地,许久都一动不动。/p
下午再次上课时,苗姜和老妪没有继续讲什么大道理,让厉九川松了口气,但紧接着,他们让所有人都拿出丹药,还找两个黄杉端来了水碗。/p
“今日我等受到神启,你们不必在夜里服用丹药了,有神灵庇佑,就在这里服下吧。”裘师长简单解释道,“刚好有新门人来,若是出现什么意外,我们也能相互扶持一把。”/p
苗姜颔首回应,这是他特地为祝家小公子安排的,在这里服药,可比夜里子时要好上不知多少倍。/p
厉九川微不可查地皱起眉,天知道这丹药是什么做的,药名也诡异得很。/p
通灵,通灵,和谁通灵?和什么通灵?/p…
万一和无上玄天来个对视……这倒是不可能,要是随便吃个丹药就能和天上之帝产生联系,又何必找什么传承。/p
眼见其他人就这碗里的湖水,咕咚一口吞下丹药,厉九川也只好拿起靛青丹丸,在苗姜的注视下塞进嘴里。/p
可以肯定的是,这东西不会太危险,也不会因此接触到无上玄天,更不会吃一颗就立即出现什么异变。/p
否则白衣们早就死了,那个拿走丹药的黄杉也只会吃掉以获取力量,而不是还给自己。/p
咕咚一声吞下,碗里的湖水带着几分特别的腥味,丹药还没滑进肚子就消融在了嘴里。/p
恍惚间厉九川仿佛看见苗姜在意味深长地笑,嘴角呲出獠牙,老妪拉开嘴皮,露出血盆大口,其他白衣变成眼光绿光的小鬼,发出含义不明的嘶嚎。/p
但随即就是一阵黑暗,耳畔响起悠长的兽吼,苍莽荒凉。/p
他眼前突然有无数五光十色的景象飞驰而过,幽冷的溪谷,暖烘烘的日头,破碎的青铜铠甲,飞溅的金黄血液……/p
庞大的神灵矗立在天的尽头,旱地如火,水灾淹城,天空劈落紫黑色的雷霆,大地颤动发出怒鸣!/p
一切都瞬息而逝,飘忽得像幻影,就在此时,变化的景象陡然出现一双眼睛!/p
它横亘在时光洪流的上空,巍然不动,冷酷无情地扫视每一处景象,每一座高山,每一片溪谷,每一个生灵可以落脚之地。/p
直到和茫然窥视这景象的渺小生灵对上!/p
“啊!!!”/p
厉九川大叫一声,伴随着着桌椅被推翻的轰响,他猛地回过神来!/p
蒲团,桌案,老头脸上不解的表情,冷汗浸透衣衫将厉九川惊醒。/p
他刚刚似乎,被无上玄天察觉了!/p
那双无情的眼睛,每一道视线都渗出万古不散的寒意,祂不因万物悲喜而悲喜,只驱使他们,利用他们,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拦祂的意志,无论什么都不能让祂的脚步停下。/p
除了无上玄天,还有什么存在能有这寒渊般冷酷的眼睛?!/p
“来张嘴。”/p
老妪的声音打断厉九川震恐的心绪,没等他说什么,一口绿汤被塞进嘴里。/p
于是他整个人得到了某种奇特的宁静,就如同隔着透明的墙壁看这世界,好似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/p
白衣孩童们也都趴倒在地上,老妪接着给每个人嘴里喂下浓绿色的汁液。/p
“呕!”/p
看着这一幕,厉九川突然吐了起来,随着汁液吐出,他被隔绝的五感和情绪渐渐恢复,最后只愣愣地靠在矮几旁,神情恍惚又复杂。/p
“第一次吃药就是这样。”苗姜捏着他脸扯了扯,确认这孩子没被刺激坏脑子,“以后习惯就好了,嗯……头几次晚上服药得点灯。”/p
裘师长则看着地上一滩绿得五颜六色的东西,满脸皱纹陷得更深了,“这可是神灵赐予的宝物……”/p…
“第一次,第一次嘛。”苗姜不在意地挥手。/p
裘师长的面皮抽动一下,回头继续给其他孩子喂药,嘴里还没忘了嘟哝,“真浪费!”/p
厉九川是被苗姜亲自送进屋的,他呆滞的时间格外长。/p
别的孩子都已经能接着念祷词了,他连自己嘴边的绿汁都还没擦,苗姜不得不把他送回屋子。/p
老头前脚出门,厉九川后脚就止不住地抽搐起来,准备说是一种幅度过大的颤抖,如同惊悸的小兽。/p
这纯粹是孱弱的本能,面对无可抵抗存在的反应,毕竟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差点就前功尽弃,万劫不复了!/p
厉九川用脚想都知道,被无上玄天发现是什么下场。/p
这来之不易、终于脱离众神视线的一世,是不知多少个“玄十一”换来的,要是如此轻易就被无上发现,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!/p
缓缓平复了情绪,厉九川开始思考刚刚经历的事。/p
他现在还活着,说明无上没有发现自己,因为他已经没有价值可言了,被发现的下场唯有死。/p
方才那枚丹药,很可能跟水德传承种有关,否则仅凭一次记忆错乱的污秽,无上不应该这么快就发现自己,这么一看,他的处境就很危险了。/p
此地若是只能突破水德敕封,那就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无上玄天,众水德传承的根源之帝。/p
这岂止是死局,简直是“投怀送抱”!/p
他要尽快离开这里!/p
/p宿命玄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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