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 第八章
清晨,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,照亮了整个世界。路边的白杨树被明亮的光线照耀着,挺拔的身姿在水泥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沈心蕊双手并用的提着一桶药剂走了过来,娇小的身子同样在地上留下了一条纤细无比的影子。
眼看着快要入冬了,军区里有不少植物都必须做好过冬的准备。据说今年冬天会比较冷,所以老王特别着急,赶紧招呼她过来一起帮忙。
这也不是第一次为军区的植物们准备过冬的装备了,沈心蕊习以为常,知道哪些植物要用哪些方法来御寒等等。这些倒没什么,就是那些给植物们准备过冬用的东西有点多,以她的体力,怕是没办法自己一个人搬着它们满军区的跑。比如现在,不过是桶加了些药剂的刷白液而已,从园艺场提过来就那么五分钟的事情,她已经累得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撑腰喘气。
白杨路下边就是操场,此时正有不少连队的士兵在下面跑步。沈心蕊知道,在她还在床上睡大觉时,他们早就已经起床了,说不定还绕着对面的333峰跑了一圈回来呢!
啧啧,瞧瞧这些兵条子,个个体力好的不得了,绕着那大圈边跑还边大喊口号子。难怪某个渣男的体力那么好,以沈心蕊看,要是她每天这么训练,体力肯定也好得不了!
“小沈啊,你在看什么呢?”
一个慈祥的声音突地从身后响起,吓得沈心蕊差点被身前的塑料桶绊倒,好在身后的人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。
沈心蕊踉跄了一下站稳,扭过头一看,居然是顾盼盼她爸顾和国,愣了一下赶紧抬手敬礼。“团长好!”虽然她不是XX军区的人,但身在军营里还是随大众的好,敬礼什么的也不会少块肉。
不得不说沈心蕊的军礼真不标准,但她也不是军区的兵,顾和国就没去纠正了,只呵呵笑着点了点头。接着他往前走了几步,站到了白杨树下,目光落在了下方的操场上。
操场上,三连七班的士兵们刚绑着沙袋跑完了一个大圈,正聚集在单杠下小憩,时不时的能听见他们爽朗的笑声。
“呵呵,黎远航这小子混是混了点,但是个不错的兵苗子。年轻嘛,现在还比较不成熟,估计去军校进修回来变化会比较大吧。”顾和国看了半响,突然就说起了黎远航。在他身后的沈心蕊一怔,随即假装不明就已的道:“还好,我跟他不是很熟,不太清楚。”
顾和国一听就转过头笑道:“小沈啊,跟长辈撒谎可不太好。来,你过来帮我找找,我刚好有任务要交给黎远航,可这老眼昏花的却不知道他在哪。”
闻言,沈心蕊没有怀疑,径直走到顾和国身边,看他一眼再把视线挪到下方。只一眼,她就在一大堆穿着作训服里的士兵中找到了黎远航,他正坐在训练用的障碍物上,手里拿着帽子给自己扇风,边扇还边跟旁边的一个士兵说着话。
没有多想,沈心蕊立刻指着黎远航那边对顾和国说:“团长,黎同志在那边。”
顾和国顺着沈心蕊所指的方向望去,瞧了半天才看到黎远航,然后他憋足了气朝那边大吼道:“三连七班的!”
一声大吼,休息中的士兵们立刻有所反应。黎远航的速度最快,他第一个站起身四处张望,并迅速锁定了顾和国的位置。看到他朝这边看过来,沈心蕊下意识的往后一躲,但黎远航还是看到了她。其他士兵也站了起来东张西望,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右后方,站在操场上方路边的顾和国。
“团长好!!!”众人齐声大喊,身体立刻站得笔直,还非常整齐的敬了个标准无比的军礼。
“好好好,团长很好!为什么呢,是因为你们很棒,所以团长我就肯定很好啦!”顾和国笑呵呵的跟士兵们说话,接着朝黎远航招了招手:“哎,打枪很厉害的那个小同志,你过来一下!”
“是!”
远远的听到黎远航大声的回答,惊得沈心蕊下意识转身要走,可惜没走成,因为顾和国开口留住了她。
“小沈啊,你去哪呢?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。”
“团长,我去做我该做的事啊。”
“不急,我就耽误你几分钟,好吧?”
“是……”
顾和国都这样说了,沈心蕊还能找什么借口啊,只好无奈留在原地,看着黎远航从不远处越跑越近。等跑到他们跟前时,他很笔挺的给顾和国敬了个礼,高声:“团长!”又扭过头,深邃的眼眸看着沈心蕊,柔声:“沈同志。”
沈心蕊躲开黎远航的目光,低下头嗡动着嘴唇,不自然的回到:“黎同志好。”
“嗯嗯,都好,都好。”顾和国又笑了,他伸手拍拍黎远航的肩膀,说了一些关于他两天后要去军校进修的事,也提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。黎远航从头到尾站的笔直,就像路边的白杨树一样,精神面貌好的没话说了,顾和国很满意。又说了几句后,话锋一转,落到了一直沉默的沈心蕊身上,他说:“远航啊,我看小沈一个人也搞不动那些植物们过冬用的工具。你男子汉力气大,今天你就不用参加训练了,帮小沈搬东西就行了。”说完,他觉得不够,又加了一句:“这是命令,一定要很好的完成,明白吗?”
趁着顾和国话音刚落,沈心蕊赶紧摇摇头拒绝:“团长,不用了,我……”话没说完,黎远航就高声打断了她。
“是!黎远航保证完成命令!!!”
黎远航“唰”的一下举起手放到耳边敬礼,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坚定。于是顾和国就乐呵呵的笑着走了,徒留沈心蕊在原地干着急。她现在根本不想看到黎远航,偏偏他还要给他们制造机会独处,这算什么事儿啊!
顾和国都走远了,沈心蕊急也没用了,只好硬着头皮看向黎远航,他倒是一脸正直,没有露出私底下各种像痞子般的表情。
“沈同志,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直接跟我说就好,一切我会处理。”黎远航扬声开口,身体依然笔挺的站着,看起来特正气凛然。若不是沈心蕊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的,咋一见他这幅模样,一定会觉得他是正人君子,还是手拿钢枪保家卫国的好战士。可惜他们认识,关系也熟的不能再熟,所以她不会被自己的眼睛所蒙骗。
沈心蕊根本不想理黎远航,昨天他恶劣的行径还弥绕在她的心头没有散去,她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,更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。所以,抱着这样想法的沈心蕊理也没理黎远航,直接走过去用力提起大桶往前走。
完全被无视的黎远航有些不悦,但看着沈心蕊吃力的提着大桶往前走,又忍不住心疼,几步跨了过去,单手抢过她手中的大桶,再提着它健步如飞的往前走。沈心蕊一愣神的功夫,他都走出去很远了,她赶紧回神跟上,本欲大喊叫他放下,但看看四周有不少士兵路过,便没敢大喊,只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“黎远航,给我放下,我不要你帮忙。你去训练吧,要是团长问你的罪,你就说是我不要你帮忙的。”沈心蕊压低声音冲着黎远航说到,她伸手想抢回大桶,可他却故意把它换到她够不着的那只手。
黎远航停下脚步,沈心蕊一惊赶紧往后退开。
“沈同志,帮你是团长下的命令。作为一名军人,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,请你不要让我违反它,好吗?”黎远航严肃的看着沈心蕊,黑色的眸子看起来十分认真和恳切,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。
沈心蕊愣了愣,撇撇嘴哼道:“那我去找他收回命令。”言毕,抬脚要去追早就不见人影的顾和国。
黎远航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手,就在沈心蕊以为他又要把自己怎么着时,他却只是拉住她就松开了手,再一脸诚恳的看着她:“蕊蕊,现在的我不只是黎远航,我还是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,服从命令就是我该做的,希望你能理解。私人情绪,请不要把它带到军营里。”
“我……”沈心蕊语塞了,看着很正经的黎远航,她还真没办法死倔。黎远航就是有这样的本事,一进入军区就跟换了个人一样,跟私底下的他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僵持几秒,沈心蕊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,黎远航知道,她这是妥协了。
一整天,黎远航真的很尽职的做着苦力,把那些稻草培土什么的,一一搬到沈心蕊指定的地方,然后两人再给植物们用上。
认真做事的黎远航是很迷人的,作训服工工整整的穿在身上,即使满身是汗也没有解开一个扣子。他的额头上也全是汗珠,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曲线滑落到地上,或者挂在鼻尖。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专注的盯着手头的工作,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他做了,连沈心蕊份内的活儿他也揽了,只叫她在旁边看着就好。沈心蕊一开始不肯,非要自己动手,但黎远航就是有办法,这次没用恶劣的手段威胁她,也照样让她乖乖听话了。
看着努力往花卉下铲土的黎远航,沈心蕊很惊异,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用哪种方式,到了最后,她都会下意识的屈服。这真的很奇怪,为什么她要这么听他的话呢,还有刚才……操场上的人明明那么多,还清一色都穿着作训服,身材和黎远航一样的士兵也很多,为什么她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呢?
虽然不想承认,但是黎远航对她来说,就像一颗种子,在她的心里扎根发芽,枝枝蔓蔓渐渐漫延到四肢百骸。只要心一受伤,就会牵动全身一起痛,而这样的疼痛,即便是她想逃离,也早就没有了抽根拔苗剥离它们的可能。
想罢,沈心蕊跟在黎远航身后,把军区里大半部分的植物都弄上了过冬的装备,老王从远一点的地方忙完回来时,还夸她比往年进度快了许多。知道是黎远航帮忙时,他又一脸揶揄的说原来是她男朋友帮忙,难怪效率这么好。黎远航没否认,还裂开嘴笑得一脸春风得意,倒是沈心蕊红着脸让老王别乱讲。
沈心蕊脸皮子薄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,老王也就没再打趣她,开始说一件正经事,那就是他今天去忙活的地方,军区一百里外的农场。据说那闹耗子闹得特别厉害,让老王给买两只猫过去。
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,如果再去县城,怎么说来回一趟天肯定得黑。老王的年纪大了,路上黑麻麻的,来回肯定不安全。可农场那边又急着要,说拖一天损失就大一天,还说吃完晚饭他就派人过来取。见此情形,黎远航二话不说,拉起沈心蕊就说他跟她去,让老王帮他跟连长说一声,然后根本不管沈心蕊同不同意就把她拽出了军区大门,一路拉着她走了老远才放开。
黎远航一松手,沈心蕊就甩着自己被握痛的手怒道:“黎远航,你干什么啊,我不要你陪着,警卫科的人陪同就好了。”
此时天上的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山头,大地昏黄一片。黎远航转过身看着沈心蕊,俊朗的脸庞被夕阳的暖光镀上一层柔意,向来强势的他看起来温和了许多。沈心蕊看得失神几秒,随即不吭声的越过他想往前走,但一股大力却突地把她拽住。
不用想也知道拽住自己的人是谁,沈心蕊扭过头愤怒的大喊起来:“黎远航,你到底想干什么啊!”
出乎意料的,黎远航居然在笑,还笑得特别温柔,薄薄得唇角微微弯起,眼里也是盈盈笑意。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心蕊,好看的唇微动:“蕊蕊,我们去结婚吧。”
沈心蕊瞬间愣住,像是受了巨大惊吓一般,瞪大眼看着黎远航,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意思,可他还是保持着那个认真温柔的微笑。
半响,沈心蕊冷笑着看着他:“黎远航,你吃错药了吗?”
黎远航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还是保持着微笑:“蕊蕊,我是认真的,我们去结婚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心蕊用力甩开他的手,看着他的眼里满是嘲讽:“你要跟我结婚?那韩仪琳呢?她怎么办,你们不是很相爱吗?”
在听到韩仪琳的名字时,黎远航的眸子闪烁了一下,就是这极细微的变化也被沈心蕊捕捉到了。心里立刻一片凄凉,刚才他说要跟她结婚时,她的心有那么一刹那是激动欢喜的,但下一秒她就清醒过来,黎远航的话,不能信!
沈心蕊显然提了一个不该提起的人,两人之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。黎远航笑意全无,脸色变得非常难看,他冷冷看着沈心蕊,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他下定决心跟她结婚时提到韩仪琳。在脑中想了半天,他想不通,但想到了另一个原因。
“沈心蕊,我看你的意思是不想跟我结婚?”黎远航沉声开口。
“是!我昨天才说过恨你吧?怎么可能会和你结婚!”沈心蕊毫不犹豫的回答,挺直身板不示弱的看着黎远航。
黎远航又沉默了,当沈心蕊没有耐心陪他瞎耗下去,打算自己去县城时,他又开口了。这次他的脸上重新带上了笑,但明显不是刚才那种温柔中带点期待的笑了,而是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的笑。他挡在沈心蕊面前,微微歪着头,漫不经心的吹了个口哨,看起来像是个半路跳出来的采花大盗。
“心蕊妹妹,你不愿意跟我结婚,是因为小云弟弟?”
不知道黎远航为什么好好的会扯到沐云笙身上去,沈心蕊不悦的看着他,几秒后抿抿嘴道:“我说过要照顾他一辈子。”
“很好!非常好!”听到沈心蕊的回答,黎远航笑得更加灿烂,边说还边拍起手来。“小云弟弟可真幸福,有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愿意照顾他一辈子,还……还真他妈幸福!!!”
随着黎远航最后变调的咆哮,他猛地伸手把沈心蕊推到路边的树干上。
沈心蕊看得出,黎远航现在真的很火大,双眼通红,脸上的肌肉狰狞的抖动,看起来像是那地狱来的修罗。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,面对修罗,除了咬着牙承受一切暴风雨,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“黎远航,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做晕过去?就像昨天一样?”沈心蕊凄凉的看着黎远航笑。
“是,我现在很想干你!”黎远航咬牙切齿的解开自己衣领的扣子,它们勒的他快踹不过气,因为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生气。
得到回答的沈心蕊苦笑一声,尔后绝望的闭上眼。
看她从一开始的惊惧变成面无表情,黎远航的火气一下子下去了,他皱着眉盯着她,眼里的波涛汹涌渐渐平静下来,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自嘲。
四周安静下来,除了风偶尔吹过路边灌木发出的呼呼声之外,就只剩下黎远航沉重的呼吸声。
沈心蕊闭着眼等待着,预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,黎远航最后伸手……把她拥进怀中,轻柔的动作温暖的怀抱,还有令人安心的气味。
“蕊蕊啊……”
他叹息。
她疑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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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心蕊双手并用的提着一桶药剂走了过来,娇小的身子同样在地上留下了一条纤细无比的影子。
眼看着快要入冬了,军区里有不少植物都必须做好过冬的准备。据说今年冬天会比较冷,所以老王特别着急,赶紧招呼她过来一起帮忙。
这也不是第一次为军区的植物们准备过冬的装备了,沈心蕊习以为常,知道哪些植物要用哪些方法来御寒等等。这些倒没什么,就是那些给植物们准备过冬用的东西有点多,以她的体力,怕是没办法自己一个人搬着它们满军区的跑。比如现在,不过是桶加了些药剂的刷白液而已,从园艺场提过来就那么五分钟的事情,她已经累得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撑腰喘气。
白杨路下边就是操场,此时正有不少连队的士兵在下面跑步。沈心蕊知道,在她还在床上睡大觉时,他们早就已经起床了,说不定还绕着对面的333峰跑了一圈回来呢!
啧啧,瞧瞧这些兵条子,个个体力好的不得了,绕着那大圈边跑还边大喊口号子。难怪某个渣男的体力那么好,以沈心蕊看,要是她每天这么训练,体力肯定也好得不了!
“小沈啊,你在看什么呢?”
一个慈祥的声音突地从身后响起,吓得沈心蕊差点被身前的塑料桶绊倒,好在身后的人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。
沈心蕊踉跄了一下站稳,扭过头一看,居然是顾盼盼她爸顾和国,愣了一下赶紧抬手敬礼。“团长好!”虽然她不是XX军区的人,但身在军营里还是随大众的好,敬礼什么的也不会少块肉。
不得不说沈心蕊的军礼真不标准,但她也不是军区的兵,顾和国就没去纠正了,只呵呵笑着点了点头。接着他往前走了几步,站到了白杨树下,目光落在了下方的操场上。
操场上,三连七班的士兵们刚绑着沙袋跑完了一个大圈,正聚集在单杠下小憩,时不时的能听见他们爽朗的笑声。
“呵呵,黎远航这小子混是混了点,但是个不错的兵苗子。年轻嘛,现在还比较不成熟,估计去军校进修回来变化会比较大吧。”顾和国看了半响,突然就说起了黎远航。在他身后的沈心蕊一怔,随即假装不明就已的道:“还好,我跟他不是很熟,不太清楚。”
顾和国一听就转过头笑道:“小沈啊,跟长辈撒谎可不太好。来,你过来帮我找找,我刚好有任务要交给黎远航,可这老眼昏花的却不知道他在哪。”
闻言,沈心蕊没有怀疑,径直走到顾和国身边,看他一眼再把视线挪到下方。只一眼,她就在一大堆穿着作训服里的士兵中找到了黎远航,他正坐在训练用的障碍物上,手里拿着帽子给自己扇风,边扇还边跟旁边的一个士兵说着话。
没有多想,沈心蕊立刻指着黎远航那边对顾和国说:“团长,黎同志在那边。”
顾和国顺着沈心蕊所指的方向望去,瞧了半天才看到黎远航,然后他憋足了气朝那边大吼道:“三连七班的!”
一声大吼,休息中的士兵们立刻有所反应。黎远航的速度最快,他第一个站起身四处张望,并迅速锁定了顾和国的位置。看到他朝这边看过来,沈心蕊下意识的往后一躲,但黎远航还是看到了她。其他士兵也站了起来东张西望,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右后方,站在操场上方路边的顾和国。
“团长好!!!”众人齐声大喊,身体立刻站得笔直,还非常整齐的敬了个标准无比的军礼。
“好好好,团长很好!为什么呢,是因为你们很棒,所以团长我就肯定很好啦!”顾和国笑呵呵的跟士兵们说话,接着朝黎远航招了招手:“哎,打枪很厉害的那个小同志,你过来一下!”
“是!”
远远的听到黎远航大声的回答,惊得沈心蕊下意识转身要走,可惜没走成,因为顾和国开口留住了她。
“小沈啊,你去哪呢?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。”
“团长,我去做我该做的事啊。”
“不急,我就耽误你几分钟,好吧?”
“是……”
顾和国都这样说了,沈心蕊还能找什么借口啊,只好无奈留在原地,看着黎远航从不远处越跑越近。等跑到他们跟前时,他很笔挺的给顾和国敬了个礼,高声:“团长!”又扭过头,深邃的眼眸看着沈心蕊,柔声:“沈同志。”
沈心蕊躲开黎远航的目光,低下头嗡动着嘴唇,不自然的回到:“黎同志好。”
“嗯嗯,都好,都好。”顾和国又笑了,他伸手拍拍黎远航的肩膀,说了一些关于他两天后要去军校进修的事,也提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。黎远航从头到尾站的笔直,就像路边的白杨树一样,精神面貌好的没话说了,顾和国很满意。又说了几句后,话锋一转,落到了一直沉默的沈心蕊身上,他说:“远航啊,我看小沈一个人也搞不动那些植物们过冬用的工具。你男子汉力气大,今天你就不用参加训练了,帮小沈搬东西就行了。”说完,他觉得不够,又加了一句:“这是命令,一定要很好的完成,明白吗?”
趁着顾和国话音刚落,沈心蕊赶紧摇摇头拒绝:“团长,不用了,我……”话没说完,黎远航就高声打断了她。
“是!黎远航保证完成命令!!!”
黎远航“唰”的一下举起手放到耳边敬礼,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坚定。于是顾和国就乐呵呵的笑着走了,徒留沈心蕊在原地干着急。她现在根本不想看到黎远航,偏偏他还要给他们制造机会独处,这算什么事儿啊!
顾和国都走远了,沈心蕊急也没用了,只好硬着头皮看向黎远航,他倒是一脸正直,没有露出私底下各种像痞子般的表情。
“沈同志,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直接跟我说就好,一切我会处理。”黎远航扬声开口,身体依然笔挺的站着,看起来特正气凛然。若不是沈心蕊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的,咋一见他这幅模样,一定会觉得他是正人君子,还是手拿钢枪保家卫国的好战士。可惜他们认识,关系也熟的不能再熟,所以她不会被自己的眼睛所蒙骗。
沈心蕊根本不想理黎远航,昨天他恶劣的行径还弥绕在她的心头没有散去,她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,更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。所以,抱着这样想法的沈心蕊理也没理黎远航,直接走过去用力提起大桶往前走。
完全被无视的黎远航有些不悦,但看着沈心蕊吃力的提着大桶往前走,又忍不住心疼,几步跨了过去,单手抢过她手中的大桶,再提着它健步如飞的往前走。沈心蕊一愣神的功夫,他都走出去很远了,她赶紧回神跟上,本欲大喊叫他放下,但看看四周有不少士兵路过,便没敢大喊,只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“黎远航,给我放下,我不要你帮忙。你去训练吧,要是团长问你的罪,你就说是我不要你帮忙的。”沈心蕊压低声音冲着黎远航说到,她伸手想抢回大桶,可他却故意把它换到她够不着的那只手。
黎远航停下脚步,沈心蕊一惊赶紧往后退开。
“沈同志,帮你是团长下的命令。作为一名军人,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,请你不要让我违反它,好吗?”黎远航严肃的看着沈心蕊,黑色的眸子看起来十分认真和恳切,没有半点虚假的成分。
沈心蕊愣了愣,撇撇嘴哼道:“那我去找他收回命令。”言毕,抬脚要去追早就不见人影的顾和国。
黎远航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手,就在沈心蕊以为他又要把自己怎么着时,他却只是拉住她就松开了手,再一脸诚恳的看着她:“蕊蕊,现在的我不只是黎远航,我还是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,服从命令就是我该做的,希望你能理解。私人情绪,请不要把它带到军营里。”
“我……”沈心蕊语塞了,看着很正经的黎远航,她还真没办法死倔。黎远航就是有这样的本事,一进入军区就跟换了个人一样,跟私底下的他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僵持几秒,沈心蕊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,黎远航知道,她这是妥协了。
一整天,黎远航真的很尽职的做着苦力,把那些稻草培土什么的,一一搬到沈心蕊指定的地方,然后两人再给植物们用上。
认真做事的黎远航是很迷人的,作训服工工整整的穿在身上,即使满身是汗也没有解开一个扣子。他的额头上也全是汗珠,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曲线滑落到地上,或者挂在鼻尖。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专注的盯着手头的工作,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他做了,连沈心蕊份内的活儿他也揽了,只叫她在旁边看着就好。沈心蕊一开始不肯,非要自己动手,但黎远航就是有办法,这次没用恶劣的手段威胁她,也照样让她乖乖听话了。
看着努力往花卉下铲土的黎远航,沈心蕊很惊异,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用哪种方式,到了最后,她都会下意识的屈服。这真的很奇怪,为什么她要这么听他的话呢,还有刚才……操场上的人明明那么多,还清一色都穿着作训服,身材和黎远航一样的士兵也很多,为什么她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呢?
虽然不想承认,但是黎远航对她来说,就像一颗种子,在她的心里扎根发芽,枝枝蔓蔓渐渐漫延到四肢百骸。只要心一受伤,就会牵动全身一起痛,而这样的疼痛,即便是她想逃离,也早就没有了抽根拔苗剥离它们的可能。
想罢,沈心蕊跟在黎远航身后,把军区里大半部分的植物都弄上了过冬的装备,老王从远一点的地方忙完回来时,还夸她比往年进度快了许多。知道是黎远航帮忙时,他又一脸揶揄的说原来是她男朋友帮忙,难怪效率这么好。黎远航没否认,还裂开嘴笑得一脸春风得意,倒是沈心蕊红着脸让老王别乱讲。
沈心蕊脸皮子薄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,老王也就没再打趣她,开始说一件正经事,那就是他今天去忙活的地方,军区一百里外的农场。据说那闹耗子闹得特别厉害,让老王给买两只猫过去。
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,如果再去县城,怎么说来回一趟天肯定得黑。老王的年纪大了,路上黑麻麻的,来回肯定不安全。可农场那边又急着要,说拖一天损失就大一天,还说吃完晚饭他就派人过来取。见此情形,黎远航二话不说,拉起沈心蕊就说他跟她去,让老王帮他跟连长说一声,然后根本不管沈心蕊同不同意就把她拽出了军区大门,一路拉着她走了老远才放开。
黎远航一松手,沈心蕊就甩着自己被握痛的手怒道:“黎远航,你干什么啊,我不要你陪着,警卫科的人陪同就好了。”
此时天上的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山头,大地昏黄一片。黎远航转过身看着沈心蕊,俊朗的脸庞被夕阳的暖光镀上一层柔意,向来强势的他看起来温和了许多。沈心蕊看得失神几秒,随即不吭声的越过他想往前走,但一股大力却突地把她拽住。
不用想也知道拽住自己的人是谁,沈心蕊扭过头愤怒的大喊起来:“黎远航,你到底想干什么啊!”
出乎意料的,黎远航居然在笑,还笑得特别温柔,薄薄得唇角微微弯起,眼里也是盈盈笑意。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心蕊,好看的唇微动:“蕊蕊,我们去结婚吧。”
沈心蕊瞬间愣住,像是受了巨大惊吓一般,瞪大眼看着黎远航,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意思,可他还是保持着那个认真温柔的微笑。
半响,沈心蕊冷笑着看着他:“黎远航,你吃错药了吗?”
黎远航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还是保持着微笑:“蕊蕊,我是认真的,我们去结婚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心蕊用力甩开他的手,看着他的眼里满是嘲讽:“你要跟我结婚?那韩仪琳呢?她怎么办,你们不是很相爱吗?”
在听到韩仪琳的名字时,黎远航的眸子闪烁了一下,就是这极细微的变化也被沈心蕊捕捉到了。心里立刻一片凄凉,刚才他说要跟她结婚时,她的心有那么一刹那是激动欢喜的,但下一秒她就清醒过来,黎远航的话,不能信!
沈心蕊显然提了一个不该提起的人,两人之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。黎远航笑意全无,脸色变得非常难看,他冷冷看着沈心蕊,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他下定决心跟她结婚时提到韩仪琳。在脑中想了半天,他想不通,但想到了另一个原因。
“沈心蕊,我看你的意思是不想跟我结婚?”黎远航沉声开口。
“是!我昨天才说过恨你吧?怎么可能会和你结婚!”沈心蕊毫不犹豫的回答,挺直身板不示弱的看着黎远航。
黎远航又沉默了,当沈心蕊没有耐心陪他瞎耗下去,打算自己去县城时,他又开口了。这次他的脸上重新带上了笑,但明显不是刚才那种温柔中带点期待的笑了,而是平日里那种玩世不恭的笑。他挡在沈心蕊面前,微微歪着头,漫不经心的吹了个口哨,看起来像是个半路跳出来的采花大盗。
“心蕊妹妹,你不愿意跟我结婚,是因为小云弟弟?”
不知道黎远航为什么好好的会扯到沐云笙身上去,沈心蕊不悦的看着他,几秒后抿抿嘴道:“我说过要照顾他一辈子。”
“很好!非常好!”听到沈心蕊的回答,黎远航笑得更加灿烂,边说还边拍起手来。“小云弟弟可真幸福,有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愿意照顾他一辈子,还……还真他妈幸福!!!”
随着黎远航最后变调的咆哮,他猛地伸手把沈心蕊推到路边的树干上。
沈心蕊看得出,黎远航现在真的很火大,双眼通红,脸上的肌肉狰狞的抖动,看起来像是那地狱来的修罗。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,面对修罗,除了咬着牙承受一切暴风雨,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“黎远航,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做晕过去?就像昨天一样?”沈心蕊凄凉的看着黎远航笑。
“是,我现在很想干你!”黎远航咬牙切齿的解开自己衣领的扣子,它们勒的他快踹不过气,因为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生气。
得到回答的沈心蕊苦笑一声,尔后绝望的闭上眼。
看她从一开始的惊惧变成面无表情,黎远航的火气一下子下去了,他皱着眉盯着她,眼里的波涛汹涌渐渐平静下来,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自嘲。
四周安静下来,除了风偶尔吹过路边灌木发出的呼呼声之外,就只剩下黎远航沉重的呼吸声。
沈心蕊闭着眼等待着,预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,黎远航最后伸手……把她拥进怀中,轻柔的动作温暖的怀抱,还有令人安心的气味。
“蕊蕊啊……”
他叹息。
她疑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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